“他们不会真打起来吧?”

“不知道。”沐华摇摇头,绝望地说,“看我叔那样子,估计是不会听我爹说什么了,要是到了,八成得打起来。”

沐华没有猜错。

他们好不容易把车停到开不进去的地方,下来锁上车门往里走了几步,旁边院门口一个裹着大棉袄的中年妇女就急吼吼对沐华说:“华丫头,你可回来了,赶紧去你家劝架吧,你表叔不知咋的,去你家正打你爹呢,两三个大小伙子都拦不住哇。照说沐老三最近没张罗给你相亲啊,你叔这又是发啥疯呢?”

“我知道了婶儿,我这就过去。”沐华欲哭无泪地点点头,也顾不上冻硬的烂泥窝子难走得不行,一脚高一脚低就往家那边大步跑去。

浦杰赶忙跟上,心里盘算着这烂摊子到底该怎么才能收场。

其实硬要说,这村子的生活水平应该不算特别糟糕,起码一路走过去屋舍整齐院墙干净,春联福字犹在,透着股喜庆,村民穿戴虽然不如城市里的那么讲究,却也都是新衣,看起来,仅有路况差些。

想想也对,真要是困苦到食不果腹,那即便有十个八个表叔轮流上阵揍人,沐华也没机会好好上完大学。

穿过几间新房,沐华再次加快脚步,走向前面一座看起来就陈旧破落不少的小院。那院子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听声音似乎还有劝架的,但说到底,肯定是看热闹的多些。

这种村子邻里之间沾亲带故,外围几个人一扭脸看见沐华,七嘴八舌嚷嚷起来,都是在数落她表叔的不是。

还有个眼尖小媳妇,一扭脸看见浦杰,哟了一声,带着七分嫉妒道:“大丫,这是你在城里搞的对象?”

沐华也不言语,分开人群就急匆匆挤了进去。

浦杰叹了口气,也趁着人缝没合上,跟进了院中。

里头确实是挺热闹,三轮车下面拴着的黄狗抻直了链子汪汪狂吠,炸了窝的老母鸡们聚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围栏里的一对鸭子伸长了脖子嘎嘎叫唤,一只大鹅拖着脚下的绳索扑棱着翅膀战意高昂,恨不能为家尽忠捐躯死而后已。

院里乱七八糟一堆人中,浦杰就认得出沐华的表叔,他正被三个小伙子搂腰抱腿拦住,伸长了指头叫骂不休:“三哥!你他妈不是个东西!那是你亲闺女!那不是你捡来的娃!都放开我,我今天就要揍死这个老王八蛋!”

对面三步外,一个黑黑瘦瘦的中年汉子侧坐在地上,一边眼眶肿了,嘴也破了皮,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妇女坐在地上抱着他嗷嗷嚎丧,一个半大孩子满面惊恐地在背后扶着,吓得浑身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