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记忆里的自己和面前的扶摇身影渐渐地重合了,这才恍然意识到,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现在她想看到的人能经常看到,虽然他现在中了毒昏迷不醒,但是有了这个前辈,他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他做了错事,一意孤行,但是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意识到自己的错处,将这一切弥补。
想到这里,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感到又充满了希望。
她也走到扶栏前,这次却不再是眺望晋阳域,而是将视线落在了空空荡荡的南里镇。
街上的青石板重新铺了一遍,整整齐齐地延伸向远方。临街商铺的招子随风轻轻舞动,好像马上就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离开时破败而狼藉的南里镇,在白冰的吩咐下,已经恢复了原样。
只是那些人们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江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怅然的神色,扶摇转头看到她,问道:“你在想什么?”
江灵腼腆一笑,道:“想一些以前的事。”
扶摇道:“哦?多久以前?在来到这里之前吗?”
江灵的表情马上变得古怪,她皱起眉头道:“前辈知道我不是在这里出生?”
扶摇捋着胡子坦然道:“我见过你,在明山村的时候。”
江灵震惊地看着他,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听过明山村这个名字,乍一听到,竟有一种隔世的感觉。
“前辈……”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刚刚出生。你的名字本应该由你爹爹来取,但是你爹已经走了。你娘想起往事,抱着你的时候哭得很伤心,但是你却笑了。”
江灵蓦地瞪大了眼睛:“前辈……”
扶摇摆摆手打断她:“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你的命格却是天定的,我也不能更改。”
江灵腿一软,不敢置信道:“前辈你怎么会,你是神仙吗?”
扶摇无声地笑了笑,道:“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不过都是一些被命运安排的可怜人罢了。”
江灵再欲多言,扶摇却道:“你可知道他什么时候中的毒,谁给他下的毒?”
江灵果然来不及再想其他,皱眉道:“可是蛇毒?他给被人排毒的时候……”
“不是蛇毒,你再想想。”
江灵绞尽脑汁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道:”想不出来。这种毒既然连他自己都解不了,必定是极其厉害的毒,江灵肉眼凡胎,怎么能看出有人给他下毒呢?“
扶摇叹了一口气,道:“是啊,他也没有想到,那人的心思竟然毒辣到这种地步,用这种阴损的手段给他下毒。”
江灵屏住了呼吸,她隐隐觉得扶摇将会说出一个了不得的真相,而且和她有密切的关系。
她看着扶摇平静的脸,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烦躁,手指在扶栏上划来划去,将斑驳的朱漆扣掉了一大块。漆皮从扶栏上掉了下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如同一片红色的花瓣。
扶摇的视线顺着漆皮落到地上,他叹息道:“你可知道他眉心为何有一株黑色兰花吗?”
江灵眉头皱的极深,她感觉自己漏掉了一个十分关键的东西,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扶摇却抬起头看向对面茶楼的二楼,缓缓道:“或许就是在这个地方,那个人有了下毒的心思。”
江灵怔怔地看向对面,又看向楼下,沉吟片刻,突然猛地抬头看向晋阳域。
虽然没有寒风刮过,她全身却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道:“苏,苏,苏幕遮?!”
罗琦在一个时辰内就赶回了清水域。
事实上他还没有见到清流就回来了,通天大道开启时的动静让他意识到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事,便当机立断赶回,果然见到了已经昏迷的魔主,和一众六神无主的魔兵们。
他马上下令魔兵们守住通天大道,在魔主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并且封锁住了魔主中毒昏迷的消息。
因为他知道,虽然白冰用强硬的手段统一魔界,但是暗中心怀不轨的人仍不在少数。多事之秋,让他们知道魔主的情况不妙免不了要生出些事端。
安排完这些事后,他带着白冰和江灵离开了已经门户大开的清水域,来到了早已经化为废墟的晋阳域。
孙虎也随行在列,他驾着马车,将三个人送到了晋阳域外,然后就日夜兼程地赶赴北方,完成罗琦未做完的事——寻找清流,找到魔主中毒真相。
罗琦背着白冰,江灵跟在后面,三人走上黑河的无名桥,进入晋阳域。
他草草设下一个结界后,将白冰放了下来,试图给白冰输送一点魔气,却发现白冰体内的灵气如同浩瀚的大海,他输送的魔气微不足道,根本就帮不了忙。
罗琦的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他收手将白冰放到一边,道:“我去找大夫,麻烦江姑娘在这里守着,不要外出泄露了踪迹。三餐我会叫人按时送到黑河外。”
江灵点点头。
难熬的三天过去,罗琦还真得带回一个人。
这个人的头发全都白了,长长的白胡子直垂到胸口。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眉目慈祥,浑似一个早就得了道的老神仙。
他随着罗琦走进来的时候,身上都没有穿防魔气的斗篷,却仍然走得步步生风,不见任何不适。
罗琦对他很客气,半弓着身为他引路。
他走到江灵面前,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个面色发灰的人,还有他脸上可怖的黑色藤蔓。
他的目光落在白冰眉心的黑兰花上,沉吟半晌,忽然看向江灵,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江灵赶忙起身行礼,道:“前辈叫我江灵就好。”
他也摆摆手,笑道:“我不是什么前辈,叫我扶摇就好。”
江灵挤出几个苦哈哈的笑容,想问问白冰的情况却又不敢问。
扶摇却已经看出了她的意图,捋着长长的胡须,道:“他已经毒入五脏,丹田尽失了。”
“啊?”江灵的眼泪刷地一下子流下来,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道:“求前辈救救他,他不能死啊。”
罗琦也动容地垂下了头,满脸悲伤。
扶摇却眉毛一挑,道:“我可没说他会死。他身份特殊,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江灵仰起头:“前辈说他还有救?”
扶摇摇摇头:“非也非也。他不会死,但是会灵力尽失,陷入长久的昏睡中,直到身体自行将毒消解。”
罗琦问:“敢问前辈,魔主昏睡多久才能解毒?”
扶摇掐指一算:“万年足矣。”
江灵愣了愣,匍匐在地哭求道:“前辈救救他,他不能昏睡这么久。”
罗琦也拱手道:“求前辈替魔主解毒,我魔界必有重谢。”
扶摇却忽然哈哈大笑,指着罗琦道:“你这个小娃娃真是懂事,打算怎么谢我?那个小娃娃可没有你这么懂事。”
罗琦为难地看了看白冰,道:“等魔主苏醒,前辈想要什么应该就有什么。”
扶摇又是一阵笑,半晌才道:“不必谢我。相识即是有缘,不是我救他,是缘分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