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狱法山

昆仑星落 冈仁波齐龙 4118 字 2024-04-21

第一章

北国冬季漫长,寒风凛冽。怀河本是自狱法山上浡浡流淌而下,河中鱼成群,但到了眼下时节,小河在大地上已冻结成玉带一般,又冷又硬没了生气。

晌午时分,冰河上晃动着来了三个人影。是三个在冰面上穿着皮袄小心走动的农夫,其中一位黝黑矮壮,扛着一把石锤,另外二人则提着石斧,背着篓子。三人不时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脚下的冰河。

这扛着石锤的矮壮的农夫名叫泥鼻,他这个名是他的母亲见他生下来没有鼻子,于是随手用泥巴给他捏了一个鼻子按了上去,儿子便有了泥巴鼻子,顺道也就有了泥鼻这个名。

泥鼻又走到河面一处,蹲下身来,透过河面向河底细致望了一阵,然后一副熟练的样子,用手拍了拍冰层,说道:“咱砸这,这儿薄。”说罢,泥鼻便带头和一起来的两人抡起手中的家伙,对着冰面砸了起来。

三人片刻不歇,轮番砸了好一阵子,冰面被砸开了如盆大的洞。其中叫木瓢的农夫说道:“今年真是邪了,打这么深了,这冰都快把石头崩成圆的了,还没望见出水。”

泥鼻伸手扶了扶头上的皮帽,说道:“快了,快透了,继续砸!”

当三人继续使着蛮力砸冰时,从远处来了一少年,少年穿着脏旧肥大的黑色皮袄,手臂缩在袖筒里,整个一人只从皮袄上露着脑袋,面颊两侧被冻得通红,并没有戴帽子。蓬乱的头发随风飘舞着。

少年来到三人身边,看了看正被三人砸着的冰窟窿,说道:“泥鼻叔,木瓢叔,石瓢叔,你们且先不要砸了。家父让我过来跟你们传话,村里有人上狱法山逮野鸡去了。”

泥鼻听少年这么一说,吃了一惊,撂了石锤说道:“有人上山逮野鸡去了?!”

少年:“是。”

木瓢:“咱这连砸了数十日都不见得砸开冰河,都弄不上鱼来,肯定有那不耐烦,又想吃顿荤的呗。”

泥鼻:“那山可去不得,谁那么大胆?”

少年:“羊蛋,二蛋”

“俩傻蛋。”泥鼻嘀咕着就往少年来的方向走,走了两步转过身来对着木瓢石瓢招招手,示意一起回去。

木瓢也撂了石斧,跟着泥鼻边走边说:“再不济,也上不得山呐,他兄弟俩的胆儿长的也忒肥了。”

石瓢对着少年说道:“珂,有劳你传话来了。”说罢,也一同回去了。

这来传话的少年名叫奚珂,和砸冰的三人同是狱法山下困�村的村民。村子里大多数的人都是这边陲野夫,没有姓氏,而奚珂虽也无氏,却有象征贵族的姓,不止如此,奚家几代人在村子尽做些木具,十分受用,因此奚姓一家稍受他人礼待一些。只因奚珂的父亲双腿折了多年,所以奚珂年纪轻轻,早已担起家中巨细。

见三人匆忙回去了,奚珂小心走到冰河上,轻跪在冰窟窿边,伸着头向河底探望起来。探望一番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正准备起身时,冰层之下忽得发暗了,然后是整个冰河也随之暗了下去,奚珂愣住了,不太相信眼前的景象,是不是云的影子,他抬头看了下天,灰蒙的冬日阴天,并无云朵。低下头,巨大阴影的从冰层之下映衬着,阴影似乎在流动,随着波动在逆河而行,片刻间,这巨大的阴影又快速的移向远处,消失了。

奚珂定了定神。慌忙抓起了木瓢丢下的石斧,站了起来。又丢掉石斧,飞快转身向村中走去了。

羊蛋,二蛋一人提着两只野鸡回到村子里,逢人就说,山上的野鸡满地跑啊,用了网子,好抓的很。

泥鼻听闻羊蛋,二蛋回来了,喊着木瓢石瓢兄弟便去往他们家了。离着老远便喊道:“你们两个傻蛋给我出来。”

正杀着鸡的二蛋听见是泥鼻的声音,起身说:“泥鼻哥,今儿捕着鱼啦?”

“不说鱼的事儿,你这野鸡是不是你们兄弟俩上山去逮的?”

二蛋:“是啊,咋了”

泥鼻:“你兄弟俩傻啊,去山上逮鸡。”

二蛋:“去山上逮鸡咋了,山上鸡才多呢。”

泥鼻:“谁不知道山上鸡多,可那能去吗,活腻歪了啊?”

二蛋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我逮我的鸡,我活腻歪了,我就想吃肉,赖你什么相干。”

泥鼻正色说道:“你要想吃荤,在山下怎么逮都行,谁都不管,可你们跑山上去就不行。”

二蛋的哥哥羊蛋听到门外对话,推门出来说道:“怎么就不行了?”

泥鼻见羊蛋出来了,稍微缓和了些口气,继续说道:“村里的老规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太危险,不光你们危险,真招惹了什么全村都跟着危险。”

羊蛋:“哪有什么危险,你看俺兄弟俩不好好的么,还逮住了四只大肥野鸡。”

泥鼻:“这村里的老规矩都敢不遵了?难道连那山上的山挥都不怕了?奚老爷子常说……”

羊蛋打断了泥鼻的话,说道:“别提奚老木匠和山挥,他腿都折了多少年了,能知道个啥。再说了那山挥谁见过,就是奚老木匠自个上山摔折了腿,非说见了山挥,竟吓唬人。今年大寒,河都冻透了,连一条鱼尾巴都没捕上来,不逮逮鸡,那干啥去。”

木瓢见泥鼻面露怒色,感觉羊蛋说的也确实有些许道理,便插话道:“羊蛋哥,泥鼻哥也是遵村里的老规矩,也怕出事怕真招了什么邪怪不是嘛,没肉吃没事,咱别出了险不是?”

二蛋:“出啥险?还邪物,真是劳烦你们操心了。”

泥鼻压制怒火,举手指着二蛋:“你,你们兄弟俩,要再去山上,死在上面便好了,可别连累了俺们。”

木瓢见泥鼻有些火气上来了,急忙劝着泥鼻往回走。石瓢见哥哥和泥鼻走了,跟了两步,转过身对羊蛋二蛋说道:“二位哥哥,可要听村里老人的话。”

二蛋嘿嘿一笑,说道:“这仨,弄不出鱼来,见人家逮着野鸡了还眼红呗。”

羊蛋:“可不就是,还不就是怕那些瞎扯的谣言,不敢上山罢了。”

往后几日,困�村的村民依然无法破冰捕鱼,羊蛋二蛋兄弟俩又去往狱法山上逮了又肥又大的野鸡,村里人无不羡慕,越来越多的人看着眼红,终是抵不住野鸡肉的诱惑,按耐不住,也渐渐有人开始前往山上逮野鸡去了。

奚家屋内,泥鼻立于奚珂父亲奚拘的床边,叹了口气,说道:“羊蛋二蛋不听劝阻也就算了,现在弄得整个村子都不安分了,都想上山去了。奚老您看怎么办才好啊。”

奚拘仰坐在床头,有些虚弱又黯然的看着泥鼻把话讲完,而后开口道:“泥鼻,明年收了粮,带着你家夫人孩子,往南逃了去吧。”

泥鼻听奚拘这么一说,不禁一惊,说道:“有这么可怕了”

奚拘没有做声,只是点了点头。

泥鼻接着问道:“莫非已经惊动了山挥?”

奚拘:“山挥照此下去肯定是会给招惹了,除此还会有更大的凶险。”

泥鼻:“什么更大的凶险?比那山挥还可怕?”

奚拘:“那天让珂儿传话给你们,完了珂儿自己在冰上向下看有没有鱼,他说看见从河底游过一条比云彩还大的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