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子應突然开口,只是这轻轻的三个字却惊动了所有人。
众人抬眼望去,端坐一旁的刀客依旧眼眉低垂,安放于桌的双手却缓缓举起直至胸前。
双手合什连结三印,指掌翻飞,带出层层虚影。时而食指并蒂,时而无名指结环,十指紧扣权作花蕾。好一副含苞待放之相。只是刀客无魂,无魂之人怎能操控自如?
雲桑大惊,忽觉一股剧痛传来,几乎没顶。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神魂颤动,竟不由自主脱体而出。
青魂离体,异象迭起。时而肿胀,时候纤瘦,如此往复十数次,青魂忽张口吐出一物。初时如米粒,迎风便长,瞬间化为人形,正是赤魂。经过金日阳风、魂涛无尽洋的侵袭,刀客非但没有魂飞魄散反而更为凝实了。原本略带暗红的赤魂,鲜亮了许多,深红的双眸时不时冒出两团火焰。那是魂火!神魂的精华。只是没个三五载是无法凝聚的。看来无尽海之劫反而是他的意外之喜!
“人生却是充满意外!”
雲桑惨然一笑,向着刀客郑重一礼,也不理会众人,拂袖而去。
此役无名刀客名震缥缈,为波诡云谲的大陆局势投下一块问路石。它所激起的涟漪却不是当时众人所能想象的。命运的齿轮再度转动,而他也逐渐登上光芒四射的舞台……
满地玉碎早在神魂之战前就已被小厮打扫得一干二净。众人桌前又添新箸,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连续三场比试,刀客是最大赢家!众人心中早有默契,纷纷举杯畅饮,嬉笑逗乐,毫不理会函宴。此时无名刀客风头正健,可是谁还能压过二小姐呢?
众人俱把目光投向窗外,大街小巷灯火通明。而巫家宅院却是黑漆漆一片,毫无半点生气。
“叮咚”琴音婉转,似有邀约之声。函宴心中一颤,抬眼望去,只见素姬似笑非笑,玉指轻捻长琴,每个音符都透露着期待之意。
函宴嫩脸一红。打架只为欺负弱小,哪是为了出丑?只是美人期许不敢相负,只得硬起头皮。忽心生一计,朗声笑道:“本公子气闷!刀兄!不如随我一同透透气!”
说罢长袖一甩,化为一道流云,投向窗外。
天香楼或许不是缥缈城最高的建筑,但伫立顶端俯视全城,自有望断天涯路的意境。
毗邻相接的乌瓦楼房分立中央大道两侧。南北以白水相隔,又以秋水桥、明月桥和跃马桥相接。西部集市,东部民宅。北部城主府邸,南部富人区。
明月在上,洒落满地银霜。天香楼的楼顶是单檐四角攒尖,函宴站在一端,望着蹑行而来的刀客意念一动,腰中重剑清鸣出鞘。
神剑有灵,天人合一。
没有人比巫家更懂剑之心。就连倾国第一名剑知秋大师亦自愧不如。
重剑入手犹自轻颤不已。此剑不下于重刀,竟在百斤之上。寻常武人,举刀尚且费力。若要舞动如风,双臂之力必不下千斤。
函宴低头轻拭剑身。丝丝电弧犹如周身裂痕,分布其上。手指轻触,电花四射。
好一把霸道之剑,雷霆之怒!
函宴遥指对方道:“神石铸剑胎,造化八年整。三尺雷霆怒,剑下不留人!”
忽传音道:“刀兄初来此地,小弟定以盛情款待!我巫家乃神剑世家,刀兄可为求取神兵?”
无名刀客闻言咧嘴一笑:“此刀二尺八,在西市器坊打造”顿了顿续道:“生平不求杀人剑,磨刀只为向牛羊!”
说罢,撮掌为刀,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他自诩市坊屠夫客,意在羞辱对方只靠神兵利器,不求自身上进!
函宴心中恼怒,冷哼一声道:“敢问刀兄仙乡何处?”
无名刀客双眼似醒非醒回道:“山野乡民!不值一提!”
忽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神情,似在回忆什么,缓缓续道:“其实我是来提亲的!”
函宴闻言脸上一抽,不觉有些好笑,戏道:“我缥缈仕女素来以才貌双全而闻名天下!不知哪家姑娘得君宠爱?”
“自然是我家小云儿!”刀客仿佛没有听到函宴的讥讽之意,自顾自地回道。
函宴闻言一皱眉,对方似有所指。不及细想,忽见跃马桥上人影一闪,分明就是适才拂袖而去的雲桑。心中不禁大讶:“好端端一个贵公子哥跑去东部民宅作甚?”
此时天香楼一众宾客早已按捺不下,纷纷来到楼外观景台。此处正是秋夜赏月之地。视野开阔,天上人间尽收眼底。
忽一阵狂风,乱了众人衣带。举目远眺,东边有云如蛇,翻滚而来,顷刻间掩月而过,雨势倾覆,瞬间滴落。
夏初之际,夜雨频繁。有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无边雨丝细如愁。云中落尽九天雷,皆是翻云覆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