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接到河阳徐家的请柬之日起,于广源就忙活着准备礼品的事,于昭秦的几个孩子满月时,徐家都派人来送过礼,礼品都相当丰厚。徐家并没有因为于继祖的去世而和于家断了往来。
于广源和庶母赵氏反复商量拿什么礼品好。直接拿钱有点俗,拿古玩玉器相当于班门弄斧。商量来商量去,于广源选定了俗而又俗的礼品——大饽饽。
为什么选定这样的礼品?于广源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认为,成亲那天去徐家贺喜的人一定很多,所有贺喜的人中,送饽饽的一定很少,因为和徐家往来的极少是以种地为生的。河阳结婚送礼的习俗就是送饽饽,偶尔才有送钱的。但是徐家就不同了,因为结交的大多是官宦人家,所以礼品恐怕以金钱为主,徐家不缺钱,但是很可能因为客人多得出乎徐老爷子的预料而缺饽饽,所以拉着一车大饽饽去或许更加实在和实用。于广源的这个决定后来用事实证明了是非常正确的。
定下来送礼用饽饽之后,于昭秦和妻子商兰芝就整天待在磨屋里,于昭秦赶着驴拉磨,商兰芝就把从磨缝里流出来的面粉用针眼筛子筛一遍,细的装进袋子里,粗的在用簸箕倒进磨眼里继续磨下去,一天下来,能磨出三袋白面粉。于广源打算做十袋面的大饽饽,加上过年用的白面,于昭秦夫妇最少要在磨坊里不住工地干七八天。
广源夫妇、赵氏、于昭雪四个人坐在烧着火的大炕上把磨好的面做成饽饽,饽饽做好之后放到暖和的地方盖上包袱,等到饽饽发起来之后就装进锅里蒸,于广忆负责在下面烧火。她最愿意烧火,看到火苗往炕洞里爬觉得很新鲜。
于广源叫于昭湘学着揉面,赵氏说他不会,让他玩去吧,于广源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正好加官来找他玩耍,于昭湘和加官就来到了于家的大场院。
在场院的磨屋里里看了一会儿昭秦两口子磨面,于昭湘非要把蒙在驴眼上的破布给拿下来,于昭秦好说歹说才把他劝走。
从磨屋里出来,于昭湘突然想去看看马,就信步来到牲口棚,棚里两个商性觅汉正在那里往外倒牲口粪。
这两个觅汉虽然也姓商,但是和十年前的不是同两个人,这是两个年轻人,是原来商姓觅汉的儿子。原来的觅汉自觉年龄大了,不好意思在于家干了,前年傍年和东家结账的时候就主动提出下年不再来了。于广源知道他们两个人的意思,怎么也不同意,两个人最后决定让他们的儿子前来顶替,于广源这才答应了。这两个觅汉继承了他们父亲身上的优点——干活实实在在,不会偷奸耍懒。
看到于昭湘进来,两个年轻的觅汉朝着他憨憨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于昭湘径直走到枣红马的槽子前,伸出手来摸了摸枣红马光滑的鬃毛,问其中的一个觅汉:“这匹马能骑吗?”这个觅汉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人骑过,不知道能不能骑。”于昭湘接着说:“我牵出去骑骑试试?”两个觅汉认为他说笑,就说:“你敢骑就试试。”
两个年轻的觅汉大错特错了,他们两个人不知道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他于昭湘不敢做的事情。
于昭湘听觅汉这样说,毫不犹豫地从桩子上解下缰绳,牵着枣红马就来到了宽阔的场院里。
场院的南、北、西三面是紧连在一起的场院屋,东面是一堵高墙,墙边上栽着一排榆树。中间地带就是场院了,因为打场的需要,所以场院非常宽阔。
于昭湘牵着枣红马来到一块大石头跟前,他先上了石头,正要蹁腿上马,两个觅汉吓坏了,飞跑出来死死地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上去。于昭湘那肯罢手,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执意要骑。加官小孩子不知深浅,也在旁边怂恿。
四个人正在争执的时候,从牲口棚东边的屋里走出来一位老汉。
这个老汉看起来最少也有八十岁了,胡子又硬又长,眼睛深陷,个子不高但是腰不弯、背不驼。于昭湘认识他,知道这是喂牲口的老吴,他小时候见过他。
老吴在于家有二十多年了,前几年他还负责铡草和喂牲口两样活,从前年开始,于广源觉得他上了年纪,就只让他做一件事——喂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