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毕竟是村子大了,难免有敢越雷池的人。第一对吃螃蟹的人出现在明崇祯年间,一对孟姓男女因为家住得近,日久生情,最终因为女方怀孕暴露。经过族里的公议,决定把这一对男女用麻袋装着投入龙吟河。投河那天,这一对男女在麻袋里苦苦哀求,以致声音嘶哑,但是丝毫没有打动族长的心,几个壮劳力抬起两个麻袋扔进龙吟河。凄厉的求饶声缠绕在村人心里很长时间,很长时间人们不敢下龙吟河洗澡。
两个人的死并没有止住同姓之间的相互爱慕,同姓相好的层出不穷。到康熙年间,凤鸣村于孟两姓公议决定同姓之间差着辈次结婚一律处死,但是相同辈次的同姓之间结婚可以法外开恩,只需把他们逐出村子即可。
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人被逐出村子。这些被逐出村子的人都对凤鸣村有着深厚的感情,他们一步一停地回望着故乡久久不愿意离开。
有一年,一对夫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凤鸣村。走过凤鸣山后,这对夫妻终究恋恋不舍家乡,决定去凤腹岭找个地方安家。当时凤腹岭有的是空地,土地虽然贫瘠,然而总比背井离乡强吧?他们两个在凤腹岭的西山腰上找到一片开阔地,用石头、茅草等支起了三间小破屋。在那里,他们繁衍生息,到了民国时期,他们的后代有了一百五十多人,而且有很多类似的夫妻源源不断地向哪里涌去。逐渐,在半山腰竟然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为了躲避强烈的西风和北风,村里的人齐心合力从山上采出石头在村后和村西筑起高墙,两道墙的中间各开一道大门,分别叫做西大门和北大门。后来,为了躲避越来越多的土匪,他们又在东面和南面修建了高墙,整个村庄看起来就像一个城堡,一般的小股土匪轻易不会招惹他们。一来是这里易守难攻;二来是这个村里的人不外乎于、孟两姓,打起仗来心齐。这个村庄里的人称呼自己的村庄为凤凰屯,本来想叫凤凰寨来着,但是在凤腹岭的东面有一个村庄叫凤凰寨了,他们只好叫凤凰屯,不知道的人经常把这两个村混淆了。凤鸣村人偷着把凤凰屯叫“风流屯”。
凤凰屯里的人几乎没有肥沃的土地可以开垦,他们的土地多是埠上的闲地开垦出来的,里面沙石居多。因地制宜,这些人家很少种植粮食,几乎家家以种果树为主。每当农忙季节,几乎家家有人外出给人打短工来换取粮食,日子虽然苦点,但是村人都为自己所处的村子而自豪。凤凰屯里八成人家有土枪,他们用土枪打兔子、打獾、打大雁等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凤鸣村人习惯叫凤鸣岭为前山、凤腹埠为后山。
“哪个山上家臣子多?”于昭湘问韩晋。
“后山多。”韩晋瞟了一眼于昭湘,接着说,“后山上的臣子多得落在地上看不着半点地面,我在下夹子之前先得用手把满地的家臣子扒拉到一边才能支夹子。”
“那你下什么夹子,直接用手拿就是了。”于昭湘知道韩晋在和自己开玩笑。
韩晋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懂,家臣子这东西,夹的是夹的味儿,拿的是拿的味儿。”
于昭湘可不愿意听韩晋给自己讲笑话,他催促着韩晋快走。韩晋倒是不着急,他一步三停,吊儿郎当地走着,急得于昭湘和他许诺:“抓着家臣子,我叫老吴做给我们吃。”
韩晋这才加快了步伐,他们来到凤腹埠上的一片果园内。韩晋从自己身上的羊皮袋里掏出一个捕老鼠的夹子,把夹子打开了,在夹子的机关上拴上一个小白虫子,然后把整个夹子埋起来,只留下白白的虫子露在外面。埋夹子的土都是用手才挖出来黑乎乎的湿土,和白色的虫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很容易引起鸟类的注意。
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韩晋就下好了所有的二十张夹子。他招呼于昭湘走出果园在外面等着,他掏出烟袋,点上一锅烟,美美地吸了起来。
“老槐,这能行?”于昭湘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