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佑六年八月二十日辰时，东京汴梁城西太子府后苑，小院正门直对的屋子，这是做议事待客的正厅用的。屋内靠东的一半被一张特制的桌子占据，桌子上放着个巨大的沙盘。这个沙盘所展示的内容若是让现在朝内的重臣看见，估计能看傻了他们，要多久能消化接受其中的大量信息就要因人而异了。

沙盘的内容是上至北极圈下至赤道的东半球的地形与政治态势，上面标出了主要的山川河流，平原盆地，并以一面面不同符号的小三角旗标识出各类信息，用铅铸的小人表示主要的兵力分布（只标识了西夏与辽国的）。朱砂研磨成的颜料画出的政权边境线给大宋在沙盘的东部围出了一块不小的版图，沙盘前站着名叫赵曦的少年与唤作杨昭的少女。

“现在是多少年？”杨昭问少年，‘希望这家伙别把日子都过糊涂了。’

“皇佑六年呗，哦，懂了，我是1041年出生的，今年14了，现在是公元1054年。问这个做什么？”赵曦答少女问。

“知道今年有什么大事发生么？”杨昭用白皙的手拍拍面前的沙盘外沿问道。

“这，给个范围啊，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应该有关吧？”赵曦对自己的历史知识颇为自信。

“两件大事，一件已经发生，一件将要发生，当然有关。”杨昭比划着两根手指。

“1054，1054。。。嘶，好像挺太平的啊。”想了一会赵曦有点犯难，“给点提示呗？”

“这里，好好想想。”杨昭拿起沙盘外沿凹槽里搁着的一根细细的轻质木杆比划了一下沙盘中间的一块区域。

“东罗马帝国啊，让我想想，1054年已经是马其顿王朝的末期了。啊，对了，那个把自家主要兵源地拱手送人的傻缺君士坦丁九世还有几个月就要挂了。不过这个超级败家子死的时候好像是到1055年了。”赵曦摸着下巴低着头，忽然想到什么，一抬头道，“知道了，1054年东西教会大分裂，罗马教宗和君士坦丁牧首互相开除了对方的教籍，天主教和东正教正式决裂了。”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凯撒的荣光早已一去不返，查士丁尼打造的威名也日渐凋零，帝国的遗产去得太迟可就分不到什么好东西了。空间上我们很吃亏，我们只有通过时间来建立自己的优势，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部署和行动。”

赵曦有点懵圈，‘东罗马帝国的遗产和我们有鸡毛关系啊？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距离啊。先抛开距离不说，以现在宋朝内忧外患的局面去争夺还没死透的东罗马帝国的地盘？尤其中间还隔着个新兴的塞尔柱帝国，今年塞尔柱帝国刚征服了阿塞拜疆地区，明年就要进入巴格达了，此后二十年间塞尔柱将会把疆土扩张到亚美尼亚和叙利亚地区，然后从东罗马帝国手中夺取小亚细亚，疯了吧跑大老远去怼这种正开着天命模式的对手？还有。。。。。。’

杨昭看赵曦站那发呆，知道他一时回不过神来，也不理他，两眼冒光地朝自己屋跑去，“小乖乖们，姐姐来啦。”

杨昭只管在屋内逗猫玩，过了半晌赵曦快步走了进来，直接冲着杨昭就过来了。杨昭正抱着两只小奶猫，看见赵曦径直过来了，觉得他神情有异，想动作但又不舍得直接抛开小猫，怕伤着小猫，略一迟疑便被赵曦直接扑倒在榻上。被扑倒的杨昭虽然有些羞恼但是也知道赵曦应该不是兽性大发要怎么着自己，是刚才那番话给他留下的信息和据此能推导出的一些事刺激到他了，神情激荡之下才举止失当。于是也不动作，只是用手和胳膊护着小猫，看他要说什么。

但见赵曦两手压着自己双肩，睁大着双眼，面部因兴奋而泛着潮红，“天方夜谭，这是我刚才听完你说的话后的第一感想，我以自己掌握的信息推演了两遍，攻灭西夏至少需要五年的时间，期间应该会有两到三次的大会战，等打下西夏以后再要到能对辽朝动手需要多少时间我就说不准了，经济、内政方方面面牵扯的事太多了，宋朝的积弊太深了，光一个冗官问题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而且这一切还需要有两个前提，一是我们对西夏开战的时候辽朝的皇帝突然变成了白痴，不来趁火打劫，坐看我们吞掉西夏，壮大实力将来收拾他们自己；二是我们对西夏的每次战役都进展顺利，可是想想宋朝的大多数部队的战斗力，我的心都凉了，大概也就西军能派得上用场。还有虽然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是下一任皇帝，可对西夏发动国战这种事，我说不上话啊，顶多影响皇帝老子的态度，让他有所偏向，但是关键是要说服两府的相公们不跳出来反对，这可。。。。想想都要发疯啊。可你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的，不会抛出个看到吃不到的馅饼来，再想想你和你背后势力那恐怖的布局能力和执行能力，你们有办法对不对？你们一定有办法。”赵曦亢奋的状态使他的语速达到相当惊人的程度，话说完后，一边喘气，一边满脸期待地看着身下的杨昭，等待她的回复。

杨昭平静地听完赵曦疾风骤雨的一长串话，略一低头，抚摸着怀中的小奶猫，开口道：“说完了？”

“呃，完啦。”赵曦有点愣。

“那你刚才说了这么多最终的意思是自己想不到破局的办法，所以来请教我咯？”杨昭说完轻拍两只小奶猫，把它们赶到了榻上。

“对，对，对，破局，这个词用在这里很精辟。如何破局，请指教。”赵曦很开心。杨昭抬起头，微笑着与赵曦对视，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着赵曦的胸口，腻声道：“原来你喜欢用这样的姿势请教别人呀。”面上巧笑嫣然，心中却是另一番打算‘你小子刚才因为过分激动，举止失态做出的行为，姐原谅你，不过现在要是敢起色心有一点非礼举动，那姐揍你就不冤枉了。’想到这，脸上笑容更显明媚，双颊泛起一抹嫣红，放在腰侧的左手已经攥指成拳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