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溅了他满脸,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出现的不是狰狞的巨狼,而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石头上还带着一丝丝黑红色血渍,在大片黑气的缠绕下,在空中舞动,发出如泣如诉的啸声,一时之间,唐羽扬只觉得百感交集,恐惧、沮丧、伤心、愤怒……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涌上,脑中闹哄哄地,仿佛煮开了一锅热粥。
朦朦胧胧中,那块灰石头盘旋了两圈,像是发现了藏在水潭上方瀑布中的唐羽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直接扑了过来。唐羽扬右手持刀捞了一下,但是头脑一片浆糊的情况下,这个动作更像是个一岁的小孩刚刚站起来挥舞自己的玩具一般,石头略微一偏就绕过了他的拦截,消失在他胸口。
唐羽扬大惊,一把扯开胸口衣服,少年的胸口肌肉线条鲜明,腹肌也整整齐齐排着,一切都正常,连个红点都没有,仿佛刚才带着黑气鬼哭狼嚎飞来的石头只是个幻觉。
就在他错愕间,胸腔内忽然传来一阵撕裂一般的剧痛!他知道,刚才并不是幻觉,那块石头不知为何竟然飞进了他的胸口中去。
毫不犹豫地,他盘膝坐下,精神极度凝聚,向内探索。
唐羽扬从小便知道自己体质怪异,大顺朝并不禁止民间人士练气,因此民间练气成风,练气有成者大多被官府征召,成为官身,而世间流传的练气功法则多如牛毛,就连大墩子镇上的农民猎户都懂得一点点练气之道,几乎所有的人都能做到引天地元气入体,淬炼体魄,只是功法有高有低,效果有强有弱,而唐羽扬,则是无论怎样引天地元气入体,体内都不能生成任何真气。
老爹唐靖经常在他面前吹嘘自己是大高手,也确实教了唐羽扬很多,唯独在练气一道上,他也一筹莫展。唐靖修炼的功法叫通微洞玄真经,说是扔街上能让两个大宗门打得头破血流,可惜唐羽扬修炼了十多年,体内还是一点真气都没,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精神力变得极为强大,甚至冥想入定都只需要一瞬间。
方一入定,唐羽扬便看见了那块石头——灰扑扑毫无光泽,内中浮现出一丝丝如血管般的红线,在他的胸口之中翻滚跳跃,发出刺耳的啸声,血管般的红线处往外渗出一道道黑气,这些黑气相互纠缠盘旋,形成一道小小的龙卷。唐羽扬看到,这道龙卷一生成,便如同一条黑色的小蛇一般,带着灰石在他体内游动,一路从胸口穿行向上,穿过颈部,来到脑海,之后盘旋往复,厉啸不停,一阵明悟闪过心头,这些黑气,就是能让万物成魔的浊气,即是所谓魔气,那块灰色石头,便是魔气的载体。
唐羽扬只觉得脑海中的黑气在盘旋中越来越大,鳞、爪、须渐渐生成,瞬息之间,竟变成了一条黑色的虬龙之形,再一个呼吸,这黑虬忽然膨胀,填满了他整个视线,而周围的一切则迅速被黑虬散发的气息沾染,变成黑色混沌一片。
随着视线逐渐变黑,唐羽扬觉得心中生出一股戾气,身边的水潭、瀑布、树林都让他烦闷不已,恨不得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撕开碾碎,然后全部焚烧成灰,甚至山中原本凛冽却清新的空气都变得腥臭,让他越来越暴躁。看着恣意张扬的黑虬,唐羽扬知道,这就是魔气的污染,自己正在经历成魔的过程。
魔气越来越浓,唐羽扬觉得自己的识海逐渐变成了黑色,他觉得自己在一片黑色的深渊中不断下沉,周围没有光线,寂静无声,他看不到也听不到,甚至连思考都做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个巨大的院子中。
唐羽扬很肯定自己没来过这个院子,但是却对它有很熟悉的感觉。这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庭院,院墙高耸,墙面是灰白色,墙头上有青黑色的琉璃瓦。宽阔的院子与其称为院子,不如说是广场,地面是整齐的青黑色石砖铺成,正中心位置有一副云中虬龙的浮雕。
在他的正面是一座宫殿,殿中没有灯火,在阴沉的天空下,如同一只漆黑的巨兽盘踞在地上。
一道电光闪过,恍惚中,大殿正中跪坐着一个人影,唐羽扬大喜,只要有人就可以问路,可以问路就可以回去。当下他毫不犹豫,拔腿便往宫殿飞奔。
殿中的人影似乎是位女性,穿着式样繁复的长裙,上半身掩在阴影当中,只能看到她尖尖的下颌,以及唇角露出的一丝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