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余薇安朝他眨眨眼睛,慕景阳就乖乖地跑到余薇安旁边的位置坐下了,听话得几乎像是一个在幼儿园排排坐等着老师发糖果的小孩。
“赵医生,胡医生,几位都是业内有名的专家,想必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余薇安看着慕景阳老老实实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但是眼下的局面,还不能闹得太僵。
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毕竟刚刚,慕景阳也是为她打抱不平,才会那么毒舌地去得罪这些前辈们。
“余医生,你这话说的可不厚道,好像我们这些老头子刁难你们两个小孩子似的。”
胡医生冷哼一声,看起来并不打算买余薇安的好,“刚才这个叫慕什么什么的小子说的话,你也是听见了的,有没有半点儿晚辈的样子!”
余薇安垂首敛眸,唇角微弯,看起来神色柔和静好,然而出口的话,却带着让人无可回绝的威压。
“胡医生,我也曾听家师提起过您,他评价您是个踏实笃学,勤恳奋勉的学者,他告诫我,若是有机会和您共事的话,一定要好好学学您的容人之量。”
余薇安这话,算得上是机关暗藏。
胡医生口口声声都在指责慕景阳不懂事,不知礼,不尊老,不敬前辈,可是余薇安却说他有“容人之量”。
这样一顶显而易见的高帽子给扣到了胡医生的头上,即便他再是想要倚老卖老,也说不出什么更刻薄的话来。
而且余薇安提到了“家师”,那便是回敬胡医生的拿辈分压人的事情了。
“哦?不知道余医生你,师从何人啊?”胡医生的态度确实有所收敛,因为余薇安话里提到的“评价”二字。
既然余薇安敢这么理直气壮地提到“评价”二字,显然她的老师在业内辈分不低,不然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给同行下什么评价?
“家师是陆彦丞先生,胡医生您当年读研究生的时候,应该有上过家师的课。”
胡医生原本还有些自视清高的孤傲在,然而在听到余薇安提到了陆彦丞先生的名字之后,脸上瞬间就挂不住了。
要说国内的医学界,还有谁能够称得上“泰斗”两个字,恐怕就只能是陆彦丞先生了。
可惜的是,他当年也只是有幸修习过陆彦丞先生教的一门课,多少人想拜入陆老先生的门下都没有这个门路。
也难怪这个叫余薇安的小丫头竟然年纪轻轻就能收到这个公益救援团的组织邀请。
要说刚才他还觉得这个小丫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但是现在听到她是陆彦丞老先生的学生之后,心里那点儿质疑,瞬间就变成了欣赏和钦佩。
“原来是师妹,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胡医生脸上赔着笑,余薇安见事情缓和,便也松了口气。
然而她却没想到,身边坐着的慕景阳却是个不省心的!
“余医生,听说你是心内科的专家啊。”同行的一位医生看着明显太过年轻的余薇安说道,那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轻佻地质疑。
余薇安神色疏淡,语气清浅地回道,“前辈过奖了,我真的算不上什么专家,只是一直在学习。”
“嗯,现在呀,就是一个浮躁的年代,随便捧出个什么人来,都能叫上一声‘专家’,要不然现在的人怎么都把‘专家’这个词当成个笑话听呢,可不都是让人给抹黑了么!”
“就是!”另一个看起来和之前那个医生相熟的人搭腔道,“搞得现在咱们这些正经专家们,都不敢把自己划归为专家那一类了。”
余薇安感觉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沉重,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无声地将目光看向了窗外。
她知道这些人冷嘲暗讽地都是在说自己,可是她不想反驳,也不想搭理。
余薇安想,如果顾南宸知道自己离开了,心里面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舍不得呢?
然而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打了个转,就被余薇安直接抹杀了——那个男人,恐怕连她离开了这件事都不会发现吧?又怎么会感到舍不得呢?
毕竟她只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用处的棋子而已。
余薇安强自忍住心中的那点酸涩和不忍,硬生生把已经迫到了眼眶的泪意给逼了回去。
她是一个有骄傲的人,就像那天晚上,在顾家老宅里,在卢思晴面前,无论她心里是怎样的难受,都没有在卢思晴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和退却。
即便她心里早已心如刀割,滴滴泣血,但她还是硬生生咬着牙配合着卢思晴将整场戏给唱完,这就是她作为“顾太太”的骄傲。
而她作为“余薇安”的骄傲,让她根本不屑于去与这些人争个嘴上长短。
但是余薇安不争,不代表别人也能看得过眼。
“你们这些自称‘专家’的人,跑到东南亚来干什么啊?”车厢里,忽然想起了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欠扁,引得车上所有同行的人都向他投去了注目礼。
“这个公益团,说好听点是无国界医生,公益救援,说难听点……呵,回去之后给你们评职称的时候添点料罢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连余薇安也被那个稚嫩的少年音吸引了注意力。
抬眼看过去,就见一个一直戴着鸭舌帽,穿着运动装的少年一脸讥诮。
“哎哎哎,这世道啊,总是有那么些沽名钓誉,滥竽充数的人,要不怎么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呢?”少年摘下鸭舌帽,语言犀利尖刻。
“都说大家调侃‘专家’这个词,可不就是总有那么些不知所谓地自称‘专家’的人,太是贻笑大方吗?可是偏偏,这些人毫不自觉,总是拿着年龄和辈分来压人,自己年轻时没什么造化,就质疑别人的能力,殊不知这世界上有个词,叫‘天才’。”
“你是谁?一个黄毛小子,难不成是上错车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黑沉着脸色,冷哼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