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着季忠棠,她吃过早餐后自行去他的书房里工作。半个多小时后季忠棠回来,她得知,原来是一大早就和蔺时年出门爬山锻炼去了。
她跟着季忠棠做翻译后,季忠棠不是没邀请过她早起和他一起去爬山,但……天寒地冻的冬天欸,她早起就不错了,还出门运动?不如杀死她算了。所以她委婉拒绝。
季忠棠作罢,没再和她提。而季老幺来的那三天,就更别指望了,毕竟季老幺不是来玩,是来开会的。所以她就见靳秘书跟着季忠棠去了两个早晨。
今次有蔺时年作陪,季忠棠的心情全写在脸上。
方颂祺撇嘴,腹诽轻嘲。老狗比的生活本来就一直走中老年人的路线,能讨季忠棠的欢心,没什么奇怪。
下午季忠棠问她,有没有在给阿拉伯母语的人当中文老师。
想到自己一口的阿拉伯语曾经是那边母语国家的人所教,现在反过去要教那边母语国家的人讲中文,方颂祺深感奇妙。
奇妙之余,她拒绝了,毕竟她以后不走这条路,就别再继续调季忠棠的坑里了,她老老实实把翻译给干完就成。
“我知道你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之后还得忙论文,但没关系,以后毕业正式出来工作,可以再考虑。”季忠棠替她想得周全。
方颂祺安静数秒,开口:“季叔叔,这期的翻译量完成后,我就不做了。剩下欠您的医药费,我用现金直接还您。”
“你怎么了?”
“不是怎么了,是我在b。j的事情差不多办完了,该走了。”人找到了,画没下落,她没必要继续留b。j,难道不走?这儿又不是她的家。
“走去哪里?”季忠棠皱眉,“回鎏城吗?”
鎏城最后是一定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方颂祺面上摇头,表示自己尚未决定,心里头琢磨的是,按照她最初的想法,若没来b。j,她打算先去鎏城的隔壁海城先呆着,顺便能再去马医生那里就医,她的病可还没有治好。
“既然还没决定,就暂时留下来。你的嗓子不也还没康复?”季忠棠挽留。
方颂祺保留自己的想法,轻轻一笑,暂时压下不和他提。
蔺时年白日里好像离开了,没再出现,当天晚上东厢房是黑的。
翌日方颂祺才听季忠棠说,蔺时年只是离开四合院,没离开b。j,住酒店去了。
她嗤之以鼻:“他是贵人,嫌弃季叔叔您这里比不上酒店让他住得舒、服。”
“这倒不是。”季忠棠公正地替蔺时年解释,“他是不希望他住在这里妨碍到你的心情。如果你再有事找他,他再过来。”
方颂祺面无表情地呵呵哒。这里又不是她的地盘,她可没资格赶他,他自己爱住哪里住哪里,她明明屁都没放一个,都能被他甩锅,他还能顺带往他自己脸上贴金,呸!
当然,这个结果她是喜欢的,和人渣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话,确实污染视野。
今天她依旧去季忠棠的书房工作,下午遇到个问题,她请教季忠棠后,季忠棠说是要去翻一份资料来给她看,站起来之后,却是突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方颂祺急急打120,再通知靳秘书。
蔺时年是从靳秘书处得知消息,来到医院时,季忠棠已从急诊室里出来转入病房。
方颂祺坐在沙发里,听闻动静淡淡瞥了眼,收回视线继续缄默。
病床边的靳秘书主动和蔺时年打招呼:“蔺先生。”
蔺时年走去病床边,面色微沉:“季伯伯怎样?”
“没事,陈年旧疾。”靳秘书言简意赅,旋即致谢,“麻烦蔺先生特意跑这一趟了。”
蔺时年摇摇头:“季伯伯生病,我本来就应该来探望。”
靳秘书要去给蔺时年倒水。
蔺时年没让,要靳秘书不用忙活,他自己如果想喝自己会倒。
靳秘书就没再客气了,看了看时间,转向方颂祺,提醒方颂祺该回四合院了,否则再迟一些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我今晚留医院里。”
“辛苦靳叔叔了。明天季叔叔醒了我再来看他。”方颂祺未拖泥带水,起身离开,到医院门口时,被后面的蔺时年赶上来,“一起。”
方颂祺睨他,不待开口,他解释:“靳秘书拜托我的,你晚上一个人住四合院,他不放心。”
“谢了。”她平平淡淡。
蔺时年快她几步先到外面打出租车,回头却发现方颂祺并没跟来,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他放弃出租车,追上她,发现她是要等公交。
“晚饭是不是还没有吃?”他问。
“嗯。回去随便弄点。”方颂祺的话堵掉他提议在外面一起吃完再回去的可能性。
实际上蔺时年并没有想如此提议,也想等回去后自己去厨房弄点。
医院这里的公交,不要指望人会少,从车子还没出现时就人人翘首以盼,然后公交尚未靠点,一行人也都不顾安全,纷纷涌上去,跟着车子小跑。
方颂祺自己都没怎么费劲,完全是被后面的人推搡上车的,讲真,她上一次这么挤公交,貌似是上高中的事情了?反正她印象中自己基本能打车就打车,不在乎那点打车费——虽然他们家不是大富大贵,但老许和当时已经成名的方婕,两人的收入加起来,也是可观的。
欲哭无泪,她前两次从福利院打车回四合院也不带这样的,早知道刚刚就占一占老狗比的便宜,跟着他打车!
找到支点稳住身体后,方颂祺才得以往四周围张望,寻找蔺时年。
发现他被卡在上下门的位置,拥挤程度比她还要惨,她心里头平衡许多,让老狗比这种去哪里都有专车接送的人体会体会挤公交的感受,她也算日行一善。
蔺时年分明也在找她,环顾四周后与她对上视线。
方颂祺迎着他,皮笑肉不笑露出个幸灾乐祸的表情,随后微扬下巴别开脸。
所幸,接下来的每一站,下车的人都比上车的人要多,车厢内逐渐宽松,方颂祺在第四站时,就抢到了一个刚下车的阿姨的座位,得到解救。
顷刻,一只男人的手按到她前座的椅背上,方颂祺下意识抬眼,发现是蔺时年顺利挪了位置过来,此时站在她的座位旁,正向她低眸。
“蔺老板不容易。”方颂祺有点风凉话的意味,言毕收回视线,转向车窗外。
来得挺快。
方颂祺跟在季忠棠身侧,没理会蔺时年,由季忠棠问蔺时年什么时候到的诸如此类问题,好似特意把蔺时年找来的人不是她。
蔺时年也暂时没理会方颂祺,与季忠棠边说着话边往四合院里走。
晚餐三人同桌,季忠棠最先离桌,回屋吃药,留方颂祺和蔺时年自行谈事。
两人却均不言语。
方颂祺专心致志吃至八分饱后,放下筷子。
蔺时年于十分钟前就已缄默不语干干坐着,仿佛一个等待她审判的犯人,但这个犯人一点也不紧张不惧怕。
呵,方颂祺可没想审判他,她又不是法官。
给自己倒水喝润完嗓子后,她开门见山:“萌萌的妈妈,也就是沈骏的妹妹、沈烨的姑姑,您的那位太太,叫‘沈佳容’没错吧?”
蔺时年点头。
方颂祺:“您知道她和这里的‘xx福利院’很熟吗?”
蔺时年:“熟不熟不清楚,但我知道她小时候在福利院里呆过一阵子,也知道沈骏后来把她认回去了。”
方颂祺:“那您知道您太太‘沈佳容’和我母亲出身同一个福利院,很早就认识了吗?”
蔺时年岔了话:“‘沈佳容’就‘沈佳容’,不要总是在名字前加定语,你一再强调她曾经是我太太,只会让我觉得你特别在意我和沈佳容仅仅法律名义上的婚姻。”
草!踏马地他还见缝插针刻意解释他和沈佳容的夫妻关系?!方颂祺冷脸:“请您就我的问题回答问题,不要扯题外话,您的隐私与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请您不要骚扰我的耳朵。”
蔺时年眸光深深:“我当年没来得及和小九解释,所以现在你就算不感兴趣也必须得听。”
“如果我不听呢?”
“那我没办法继续回答你的问题。”
方颂祺唇角弯出嘲讽,耸肩:“解释吧。”
蔺时年眼睛一瞬不眨注视她,仿佛透过她的脸,看另外一个人:“萌萌是我女儿,但不是我和沈佳容生的,是沈佳容和她以前的男朋友。我和沈佳容是结过婚,但我只是和她有结婚证而已。她想要借由和我的婚姻一直留在米国,我看中她哥哥是冯松仁的女婿。过一段时间,沈佳容拿到她想要的,我和沈佳容办离婚也没关系,我依旧是沈佳容名义上的丈夫。”
“解释完了?”方颂祺毫无波动。
蔺时年敛瞳,没有办法回答“完了”,也没有办法回答“没完”。以前他明明觉得牵扯很多,解释起来非常麻烦,也没必要,现在讲完,似乎可以再更通透些,但这三言两语的概括后,他又没有能再继续说的东西了。
方颂祺好奇:“这是您准备给小九的解释?”
蔺时年不语。
方颂祺再问:“您认为您当年要是及时和小九说了您现在的这番‘解释’,小九就能接受?就能阻止小九的想不开?”
蔺时年眸底云笼雾罩。
方颂祺勾唇,眼里带讽:“您这段‘解释’罗里吧嗦,一个字也没切到重点上,全部顾左右言其他,总结下来其实就一句:你有苦衷所以应该被原谅。”
“而实际上,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她稍加一顿,使得分量自然而然落在她接下来的话里,“在你强调的法律名义上,小九是不是你和沈佳容之间的第三者?”
即便蔺时年已预料到他的解释没有用,眼下仍感觉胸口重重挨了一拳。
“您不是口口声声欠她一个解释吗?现在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了?很简单,只要说‘是’或者‘不是’。”方颂祺笑眯眯,吊梢眼此时因笑意完成一条缝,满面期待。
却全部如同锋利的刀刃,刺入他的胸膛。
他胸口的刀是无形的,而思绪中晃过的三年前的画面中,小九心口的刀是是实实在在的。蔺时年定定凝注面前的女人,如她所愿,给她回答:“是。”
方颂祺双手一拍,宛若法官敲锤,紧接着她双手一摊,“结案”道:“那不就完了?”
抬手摁了摁喉咙,她喝两口水,复抬眼皮,真正一副已经揭过去的表情,问:“现在您可以回归正轨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蔺时年的表情似乎在说他还没揭过去。
方颂祺才不管,将他的沉默当作默认,重新问:“您知道我母亲和沈佳容很早就认识吗?”
蔺时年倒是给反应了:“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
“‘后来’是指什么时候?”何止这个问题,她一直未曾细究过,“您和我母亲,是从没断过联系?还是后来重新联系上的?”
蔺时年抿唇,先回答后面的问题:“我最初不知道我爷爷是你母亲的资助人,你母亲也不知道我爷爷还有我这个孙子。”
“那什么时候知道的?”方颂祺蹙眉。
“在米国和小九相处的那段时间了解了你们母女俩更多的事情我才发现你母亲和我爷爷的关系。”
“你那个时候和方婕相认了?”
“没有。”
方颂祺听言蹙眉:“那方婕到死都不知道你是她恩人的孙子?”
蔺时年看她一眼,分明有所顾虑,所以没回答。
方颂祺眯眼:“你用‘长腿叔叔’的身份一步步慢慢地故意接近小九,真正的目标是‘j。f’吧?为什么目标是‘j。f’?因为你知道‘j。f’和沈骏的关系,对不对?”
只要记住,他的终极目标是冯家,那么只要沿着冯家往下追循,不难揣度出一二。
这次蔺时年倒挺有担当,敢做敢认:“我爷爷是被冯松仁间接b死的,几十年前非洲发生的一切已经翻不出来实际的东西能让冯松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但我爷爷的死,我就是没办法放下。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我想要冯松仁付出代价。”
华哥说他以前太拼命,他承认,他如今是蔺家的孩子,他对蔺家有责任,他不辜负蔺壹南,从蔺壹南手里接棒后,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壮大蔺家的家业。一切稳定后,他才将重心放到如何让冯松仁付出代价这件事上。
在此之前他并非完全把冯家的事放到一边,聘请了无数私人侦探,长达数年不间断地跟踪和拍摄冯家人的一举一动。很大的一个口子出现在冯松仁的宝贝女儿冯晚意身、上,也就是沈骏的出轨。
那时他还没有具体计划,但能抓在手里的东西他都先抓着。所以和沈骏的女人,同样被他划进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