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质疑解元身份作假,若是闹到晋元帝耳中,只怕他也要受牵连!
他冷冷地瞥贺平章一眼,沉声道:“龚县令,此事你该作何处理?”
“彻查!”
龚县令拂袖而起,命人开库取出嘉远末年薛慎之的考卷!
府试成绩出来,考卷随着名次一并发放给各县,封存在衙门库房。
众人全都安静下来,等着龚县令给诸位一个交代。
几刻钟后,师爷将考卷取来,封面上便是一个名次,一个大大的‘第二名’被圈起来,下面有主考官与副考官的签名,他的功名几乎无可置疑!
师爷呈给诸位举人过目,字迹与薛慎之如今相似,却十分稚嫩,少了锋芒。考卷黄旧,可以证明年代久远。只是,他们内心依旧存疑,当年的第二名可不是薛慎之。
考卷最后方才摆放在巡抚面前,他一一过目,以八岁稚龄做的答卷来说,的确惊才绝艳。
“龚县令,本官记得嘉远末年,第二名并非薛解元。”
贺平章一愣,第二名?
随即,他心中大喜,定是龚县令为彰显薛慎之的才华,故意将他的名次提高了!
如此一来,最好是夺去薛慎之的功名,终生禁考!
而这狗官,褫夺乌纱帽!
若不是薛慎之横插一脚,说不定……第八十一名就是他?
龚县令叹道:“薛解元当年是抱病参加府试,方才发挥失利,未能得到案首之名。他参考的目的,便是为全他大哥的临终之言。可他不过八岁稚龄,未免锋芒太露,祈求本官降低他的名次,给后人一个机会。本官酌情考量,连夜与主考官讨论,最后降低他的名次,由原来的第二名,到最后的一百名!”
众人恍然大悟,莫怪那一年只有九十九名秀才,历年都是录取一百名!
“不可能!你们撒谎!”贺平章猛地抬起头,厉声指责道:“哪有人愿意降低自己的功名?十年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
薛慎之才八岁,如果他真的参加府试,怎么能考到第二名?
太荒唐!
说来也巧,其中有一个便是嘉远末年的考生,他端详薛慎之半晌,忽而拍案道:“原来薛解元你就是那个赤足赶考的小男孩?我记起来了,当时我排队在末尾,即将要闭院时,一个七八岁男童,脸色通红,似乎在生病,除了笔墨纸砚外,其余一概不带,正是因此,我的印象才份外深刻。”
他的话音方落,在场的人,仿若被冻住一般,所有人都震惊的盯着薛慎之。
春寒料峭,赤足,挨饿,带病参加府试,并且获得第二名,这是该有多大的毅力?
无人能够再说出指责他的话,纷纷惭愧,毕竟自问他们自己,未必能够做到!
早在龚县令拿出薛慎之考卷时,众人心中便已经释疑,只是最后一点的不解,在龚县令的解释下消散,而今又有同科举人作证,自然是做不得假!
更何况,他们深信不疑,天子对科考的重视程度,无人敢押上乌纱帽作假。
就算龚县令有意帮助薛慎之,他的上峰也是不可能答应!
主副考官的签名,便是担保,若是捅出篓子,全都得丢去乌纱帽。薛慎之不过一介寒门仕子,谁愿为他犯下大不韪的错?
巡抚大人把考卷扔在贺平章脚边,沉声说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贺平章慌张的翻开考卷,细细比对之后,用力抓着考卷的手指骨泛白,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竟……竟是真的……
有人为薛慎之开腔道:“这人是同科乡试考生,怕是未能及第,心生嫉妒,煽动大家攻讦薛解元。薛解元八岁便知科举艰辛,为给其他考生机遇,舍弃自己功名,乃是士林典范,能和他同科,是我们的福气。反而此等心术不正的奸佞小人,品行欠缺,枉为读书人!不配参加科举!”
“学生曾见他出入花楼酒坊,赌博欠下大笔利子钱,我等以与他同科乡试为耻!”
众人哗然,似乎没有料到贺平章竟是赌徒!
巡抚大人道:“你们言之有理。学子不单是要有学问,更重要的是人品,若是德行有失,品行不端,如何为官清正,造福百姓?本官会禀明州府学官,革黜他的功名!”
贺平章慌了,巡抚有权利剥夺他的功名!他不止是朝廷三品官员,更重要的是此次皇上钦点的主考官!禀明州府学官,不过是一个章程,他说革黜功名显然是定局!
“大人,学生糊涂,请给我一次机会!”贺平章连连磕头告饶,革黜功名,他需要重头开始!
“拖下去!”巡抚不耐烦,一挥手,兵卫将贺平章捂嘴拖出去。
贺平章‘唔唔’挣扎,被重重丢到门外,他倒在地上,不明白为什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薛慎之从一个童生,摇身一变,成为府试第二名,他不重功名,受到众人吹捧。
而他从一个秀才,沦落到白身!
所有的结果和他预想的相反。
气急攻心,贺平章喉间涌出腥甜,两眼发黑,倒在大街上。
——
贺平章醒过来,回到家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家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砸落一地,像是被山匪扫荡抢掠一番。
邓氏披头散发,浑身狼狈,丢了魂似的坐在院子里。
贺良广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断掉的旱烟杆,脸上几道血痕,眼眶青紫。
他吓一大跳,急切的问道:“爹,发生何事了?”
贺平章一出声,贺良广回过神来,目光冷厉,抄起地上的木棍朝他身上狠狠打去!
“我打死你这不学好的蠢材!家里掏空家底,做尽恶事供你科考,你不好好念书,拿着银子吃喝嫖赌,欠下一屁股赌债,你是要逼死我和你娘!”贺良广目眦欲裂,从未想过他们寄予厚望,乖顺听话的儿子,会变得如此不堪!
一百四十多两的银子,像一座大山,几乎想要他们给压垮!
就算把他们的命给抵出去,也不值这个钱!
那些市井地痞,都是逞凶斗恶之徒,将家里值钱的全都扫荡一空,并且放话,明日再来,若是凑不齐银子,拿命来抵!
贺平章抱着头在院子里跳来跳去,躲避贺良广的抽打,几闷棍落在他的身上,骨头都似要被打断了!
邓氏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咒骂贺平章是个讨债鬼,“我咋就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早知你是个讨债鬼,生下来就该丢尿桶溺死你,免得你害苦我和你爹!”
胡氏收拾东西,抱着两岁的女儿,冷眼看着鸡飞狗跳的院子,讽刺道:“生个蠢材偏当做掌心宝,我说句实话,要打死我喂野狗。我看,不等你们打死我,就被这蠢材给祸害死!我真是瞎了眼,嫁进你们贺家,一家子无用的窝囊废!考科举,中进士,进京享福?我呸!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的废物!做什么春秋大梦?”
邓氏跳起来就要打胡氏,胡氏肩膀狠狠撞向邓氏,“你敢打一个试试!我受够你们了,我要和贺平文和离。从今往后,你们一家子我不伺候了!”走到门口,她对着贺平章说道:“你怕是不知道,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周蔓,马上就要成薛宁安的媳妇!”
“你说什么?”贺平章愣住了,背上狠狠挨一棍棒,一个趔趄,被打趴在地上。
周蔓怎么能够嫁给薛宁安呢?
他哪里比不上薛宁安那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浑球?
邓氏心里知道这件事,她当时听说两家订亲,心里发酸,担忧影响贺平章乡试,便藏在肚子里没有说。
如今被胡氏说出来,邓氏也来气,觉得贺平章很没用。
“薛宁安强占周蔓的身子,还能如何?只能嫁给他!”邓氏狠狠在贺平章手臂上掐拧一把,“你宁可使银子去嫖妓,也不占周蔓的身子!你若是早些下手,还能欠赌坊里的银子?他们发话了,明天还不上,拿命来抵!”
贺平章被吓唬住,他还不想死,可那一笔巨款,该如何偿还?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爹,娘,我该死!我不学好!没有考上举人报答你们!步入歧途,欠下赌债,我该打,我猪狗不如!”说着,狠狠扇自己两巴掌,“我不想死,爹你想想办法,凑足银子给我还债……”
贺良广背脊都佝偻起来,他丢下手里的棍子,苍老地说道:“拿你爹的命去还债。”
贺平章望着贺良广离开的身影,整个人如坠冰窟。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冲出院子。
邓氏怕他想不开,着急的在后面追喊,“平章,平章……你去哪里?”
他去哪里?
他去凑银子!
贺平章唯一能够想到的是商枝,她有钱,这一百两银子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他向她求娶,商枝不肯答应。
那他就效仿薛宁安,强占她。
娶到商枝,他就有银子还债!
贺平章浑身的血液往头上涌,心口火热,不一会儿,便到商枝新房子门前。
院门已经落栓,他绕到后院,爬上药山,跳下围墙,避开水塘,从打开的窗户里爬进去。
第一次做这种事,贺平章很紧张,沁出一身冷汗。
他蹭掉鞋底的厚泥,抬起头来,和一双眼睛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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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凑巧哦!薛哥和同学们一起高考!
祝贺各位高考同学,和薛哥一样,鱼跃龙门,金榜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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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谁也别拦着,小绫子明天虐渣!
割韭菜一样,一把收割掉!
好鸡冻?(?>?<?)?
爱你们,笔芯(づ ̄3 ̄)づ╭?~
ps:幸好没有说继续保持十二点更新,不然打脸了!今天男人去加班,得给孩子陪睡,等他睡着了才爬起来写完,已经过了十二点半,修改修改错别字就一点了,没有给发出来。心里还想着留言是早上六点更新,希望能够十二点更新了,打打脸……结果是不存在的!
今日是送捷报的日子,商枝一直很留意,她听到敲锣打鼓地声音立即跑去薛慎之家中,拉着他一同到村口等。
官吏越来越近,商枝心紧跟着提起来,就仿若她参加高考的日子,等待出分数线,即将要揭晓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
太紧张!
贺平章没眼力见的凑上来说话,商枝没心情搭理他,只等着报喜之后再说。
薛慎之面色平淡,袖中攥紧地拳头,泄露出他的紧张。
两人俱是不理会贺平章,齐齐望着官吏。
官吏一步一步走过来,一旁看热闹地百姓都噤声。
官吏手里拿着一卷黄色喜报,他站在贺平章面前,缓缓地展开。
贺平章既激动又紧张,手都汗湿了,屏息静气地等着宣读。
“捷报:贵府少爷薛名慎之乙酉科儋州乡试中式解元。”
一旁强压住狂喜的邓氏和贺良广,脸上的笑容一僵,惊得眼珠子几乎掉出来。
“薛……薛慎之?”
“不是平章?”
没有人回答他们两人。
“谁是薛解元?”官吏问。
商枝猛地回过神来,把薛慎之往前一推,激动地说道:“官老爷,他是!他是薛解元!”
薛慎之有些发懵,回不过神来。
他最后的状态不佳,原以为只会中举而已,能得个五魁首便也喜人,却未料到竟中了解元!
“学生薛慎之。”薛慎之快步上前,窮身行礼。
官吏乐呵呵地笑道:“薛解元,恭喜恭喜,清河县百年来未曾出过一个解元!县令很赏识你,明日记得参加鹿鸣宴!”
他把捷报递给薛慎之,突然一只手横劈过来,夺过捷报。
贺平章脸色紧绷,展开捷报,就见脸色先是涨红了,接着变得煞白,最后铁青!
“怎么可能?不……不可能……”
贺平章握着捷报的手在颤抖,足足过了好大一会,后背脖子都僵直了,他才看向官吏,“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呢?我的捷报怎会没有?他只是一个童生,如何能参加乡试?”而且还是解元!
贺平章越想越生气,一步迈到官吏面前,诘问道:“杏花村只有我一个人参加乡试,捷报是我的,你们收受他的银子,把我的名字替换下来,是不是!”
官吏顿时怒了,“你叫什么名字?”
“贺平章!元晋十二年生员,你仔细想一想,捷报是不是我的?”
邓氏也反应过来,她冲上前来,“大人,这是大事,你们不能马虎,是不是有遗漏?”
贺良广盼了十几年,杏花村等来捷报,可名字不是他次子的,报出薛慎之几个字的时候,他心就凉了。闻言,他醒过神,薛慎之是哪门子的举人?他连乡试的资格都没有!
他健步上前,往官吏手中塞一把铜钱,“大人,你找一找,是不是出差错了!”
官吏看着他们认定他搞错了,也怀疑是不是真的搞错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不止是清河镇的,而是整个儋州府中举名单,足足有八十名。从头扫到尾,并没有贺平章三个字。
他挑了挑眉,铜板推回去,轻蔑道:“这榜单是巡抚大人亲自批示,岂会出差错?莫说是解元,就是榜尾都没你的份!”
没中?
贺平章颓然地坐在地上。
官吏拿回捷报,双手递给薛慎之。
薛慎之神色严肃地接过。
商枝一探手,从袖中摸出二两银子赏钱给官吏,“辛苦大人,进屋喝杯茶。”
官吏收下赏钱,婉拒道:“不了,薛解元是第一个来送,我还得去其他地方报喜。”
商枝将官吏送走。
乡邻围着薛慎之道喜,“恭喜慎之中举,来年考个进士!”
“多谢各位叔婶吉言。”薛慎之满面春风,笑意浅淡。
商枝也很高兴,她把准备好的一篮子喜饼分给乡邻们,沾沾喜气。
“等薛慎之鹿鸣宴后,再请乡邻们吃席面!”商枝笑盈盈地说道:“大家可以上家里吃茶水点心。”
乡邻们自然是求之不得,薛慎之如今不是病秧子,煞星,而是举人老爷!
举人老爷能免五百亩赋税,他们能和薛慎之打好关系,是当务之急的事情。
众人拥簇着薛慎之回家。
薛慎之那边一阵阵欢声笑语,热热闹闹,反衬得贺家份外凄凉。
邓氏阴着脸,咋都想不通,一个病秧子,短命鬼,咋就考上举人,还是第一名!
她越想心里越不舒服,贺平章花了家里多少银钱?咋就比不过薛慎之?连一个举人都没考上!
她想埋怨几句,可见贺平章丢了魂儿似的,到底是心疼,话头一转道:“平章啊,这一回考不过,下一回再考。你还年轻,才二十岁不到,你看七老八十的人都在考呢!”
贺平章只觉得有一道惊雷从耳边滚过。
你还年轻,才二十岁不到,你看七老八十的人还在考呢。
这句话十分耳熟,可不就是他在贡院门口取笑薛慎之的话?
如今,他娘悉数将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贺平章目光狰狞,薛慎之连乡试资格都没有,他凭什么参加乡试,考到一个解元?
忽然,贺平章想起商枝,她治好县令夫人,才叫县令给薛慎之安排一个名额?
想到此,贺平章阴笑几声,望着热闹非凡的薛家,手指紧紧收握成拳头。
让你先得意!
几人回到家中,胡氏和贺平文坐在堂屋里等消息。
听见院里响动,胡氏连忙冲出来,看着他们脸上毫无喜色,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落榜了?
“嘭”地一声,贺平章重重甩上门,关进里屋。
胡氏问,“爹,小叔子他……”
“哪都有你的份!饭做好了?还不滚去杀鸡!”邓氏一记眼刀飞过去,狠狠瞪胡氏一眼,这贱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落榜了,还有脸吃鸡?家里使大把银子供他去县学念书,全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吃吃吃,净知道吃,早晚吃死他!”贺良广憋着一肚子火气,彻底的爆发,一脚踹倒条凳,“没用的废物!”
若不是薛慎之考中解元,贺良广并不会如此气愤。
为着贺平章这一个举人的头衔,他掏空心思去算计,终究还是落空!
难道这就是命?命里该得的,你去抢,也抢不回来吗?
薛慎之明明该死,最后死的却是薛大虎!
胡氏听到贺平章没有考中,心里竟升起隐秘地快感。忍不住说道:“薛慎之在镇上清河书院念书,才读半年,咋一次就考上?要我说,念书还得看天分,不是念书的料子,别说去县学,就是府学也考不上。”
这下捅了马蜂窝!
邓氏瞧见胡氏眼底没能藏住的喜色,恨不得掐死这贱人!又听她明朝暗讽的话,冲上去拧着胡氏的耳朵往下一扯,顺手反手两大耳巴子搧打她脸上,拽着她的头发按倒在地上,拳打脚踢。
“我打死你这嘴上把不住门,狗嘴里吐不出人话的贱货!你说谁不是念书的料子?有种你再说一遍!”新仇旧恨,邓氏下死手,打得胡氏鼻青脸肿,嘴里流出血沫,这才喘着气撒手,还不解气,又狠狠踹她肚子一脚,“下次再叫我听见你嘴里喷屎,一卷席子裹着你喂野狗!”
胡氏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地响,听不见半点声音。她动了动手指,浑身痛得动弹不得,几乎去了半条命。她缓过一口气,看着凶神恶煞的邓氏,抽一口冷气,忍着痛爬到里屋,门一关,趴在地上委屈的失声痛哭。
邓氏对着胡氏的房门呸了一声,见贺良广脸色铁青,拉了拉衣裳,忍不住为贺平章申辩,“他秀才都考几次,举人考题难太多,一次不中算什么?”
贺良广余怒未消,闻言,怒目道:“你懂个屁!薛慎之中举,大伯那边与贺平章还有什么关系?”手里的旱烟杆敲得啪啪响,“老子为他手里沾人命,他偏不争一口气,连一个病秧子都争不过,只知伸手向家中要银钱!若知他如此没用,就该换他做农活,贺平文去科考!”
邓氏撇了撇嘴,“得他有命进京去!急什么?”
郎中可是断言,薛慎之活不过二十五岁。
离二十五,还有几年?
然后,她又埋怨贺良广,“之前你下保证,这短命鬼参加不了乡试,如今不但考了,还中解元,是你自个的失误,反过来怨怪平章,他几斤几两,你又不是心中没数!”说着,起身去院子里抓鸡,杀了炖汤给贺平章补一补。
贺良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神色莫测。
——
薛慎之家中热热闹闹,道喜的人一波一波,等全部送走,薛慎之满面疲惫。
商枝脸都笑僵硬了,她揉了揉脸颊,把茶碗都收紧厨房洗干净。
“明天你去参加鹿鸣宴,我给你准备好一件新衣裳,你穿着去。”商枝在他赶考的时候就想到这么一回事,中秋节那一日,她准备去府城接他,问秦伯言借用马车,去成衣铺子给他挑了一件白色交领直裾。
薛慎之目光落在她摆放在案上的包袱,方才知道里面装着赠他的衣裳。
商枝拆开包袱,将折叠整齐的衣裳给他,“我不知你身高几尺,大致比划,掌柜给我推荐的尺寸,你试一试。”
薛慎之目光深深地看她一眼,接过衣裳去里屋更换。
好一会儿,薛慎之穿着白色直裾,披散着满头青丝,缓缓从里屋走出来。微光下,白袍似有光芒流动。他那双如冷月的眼睛里有粼粼波光在晃动,苍白的脸颊在商枝的注视下,泛着酒后熏染的嫣红,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淡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