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抽出手,扶我起身。又从枕边拿出一枚白玉:“还识得它么?当年你母亲出嫁前,本宫亲手为她配带腰间。你来时,双手捧着它,问本宫是不是你的祖母。你说你的母亲要你将它交给本宫,告诉本宫,本宫是世上最好的人。本宫的心里是又爱又怜,说不尽的滋味。可是,说完你便昏了过去,这一睡就是十几日。你不知道啊,祖母见不得你那副昏睡不醒的模样,祖母是祈天求地,求老天放过本宫可怜的孩子,祖母握着这枚白玉,心都要哭碎了。两年了,本宫日日放在身边。眼前还常能闪现出你母亲凤冠霞帔的模样和你惨白的小脸。”
“祖母”
“如今,你又要走,祖母便亲手再为你系上。”她说着,强撑起身子,替我将玉佩系在腰间,随后不忘嘱咐:“切记,若遇大险,才可佩戴示出此玉。到时自会有人搭救。”
原来,当年允后便是用这块信物,快速聚拢了分散在楚地的赵国势力。我在心里想着,再次跪拜谢恩,多谢她这几年的照顾和疼爱。用过饭食后,太后又定了启程的日子,尽做安排,直至吃药睡去,我才与梅姑踏着晚霞出宫回来。
踏过正门,绕过小院,转过回廊,刚想回屋卸掉满头钗饰,换件方便些的男装,却看见娴之立在草木深处的小道上,一身淡色长袍飘飘扬扬,于夜幕处静立,宛若仙子:“听说您回来了,娴之特来相迎”
迎我?这可是头一遭,我心里暗想着,走上前:“有话入殿内说吧”
“我只是回禀昨日公主交代之事”她身体未动。一贯往常作风
我尴尬的看了看左右,笑了笑:“你说”
“娴之以将公主之策密送于吕不韦。一切由他自己抉择实施。未曾动用公主家资。至于受伤的赢政,今日已由医者诊治过后送回住处。”
我暗叹她聪明周到:“那是你们之间的情份,你怎样做都好”
她低眉垂首之间淡然自处:“如此,娴之告退”
“娴之”我喊住她:“晚些可不可以同进饭食?”我见她有推脱之意,又说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轻抬了眼,随后称“诺”而去
看着娴之飘然去往别院,我也自顾回到寝殿,梅姑忙着替我卸下重重的钗饰。绿茵却上跳下窜的数落着偷懒的侍婢,又怪我如何对那轻狂之人太好。闹了一会,自己去了。我好奇便问身边的丫头这是怎么了,恰儿笑说,今日早起时,与秦医者吵嘴未赢,比试了几回也未占上风。故此一整日都不曾和气。大家笑过之后,也就没有在意。饭时,梅姑亲自去请来了娴之,她施礼入坐。端庄礼数不失分毫。
“你我自从相遇,这还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呢。”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我们相识两年了吧,来,我敬你一杯”
“不知不觉,娴之已经寄居于府两年了,娴之还未多谢公主寒雪之夜,救命之恩”她举起面前酒樽,随后一饮而尽。
我微微一笑:“我要回楚国了。所以,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她的酒樽停在空中。片刻笑道:“娴之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今日我求太后,允许我在赵地保留些许田地,和这所府地。我准备分出一份给你,虽说不能富方一甲,到底富裕于平民之上”
她目光一聚,随后散去,不屑冷哼:“公主不敢带我回楚,是怕我向你的父王报仇么?”
“我走后,你自己添置些物件奴仆,安生度日。不仅有了安身之所,也可免些灾祸”
她抬起冰冷如霜的眼睛直视我,不肯有半分退让:“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