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圣主

清冷的雨夜,渔村的渔民睡得早,四处一片安静。

房内一星烛火如豆,慕容折坐在木床边,盯着床上躺着的人,目光阴鸷。

床上的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皮肤扭曲溃烂,腿脚残废,就连脸上也有大半烧伤。若不是凭着那半张还算完好的脸,根本认不出她就是曾经风光一时的辅政王慕容雨。

慕容雨,想不到你有一天也会落到这个地步。

想不到你有一天也会落到我的手里!

慕容折仰头大笑,笑声如同兀鹫一般,听来让人倍感阴森。

谁都以为她已经失败,谁都以为她是落荒而逃,但谁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势力,谁都不知道她还可以东山再起,反手再来一局。

慕容彦姝,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那么你这个江山就坐不稳了。

烛火一跳,床上的人哼了一声,缓缓醒了过来。

可是身上好痛,头也沉得不行。

她艰难地转动头颅,看见了坐在一边的慕容折,她拼命地昂起头来,喉咙里发出啊啊啊的声响。

看她这么激动的样子,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慕容折就无比开心,开心得简直想昭告天下。

她讨厌的,她憎烦的,她恨不得要弄死的人,现在就在她面前,生不如死,怎么能不让她兴奋?

“慕容雨,想动不能动,想说不能说,这滋味儿是不是很不好受啊?”她的笑声更添了几分得意。

慕容雨更厉害地挣扎起来,整个身体更显得扭曲,那一双烧得不成样子的手脚,简直就像枯树枝一般纠缠在一起。

她恨不得掐死慕容折,可是她却连动一下都不行,她恨啊!

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她勉强地挣起来一些,头微微地抬起来了一点,可那脸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看起来更是狰狞可怖。

她的手捏得死紧,似乎想要挥拳打出去。可最终她还是脱去了力气,又倒了回去。

她目眦欲裂,红肿的眼角淌下泪来。

她不甘心啊!

直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是她计划好的,炸药也是她带着手下埋的,为什么最后反而伤了自己?

而如今还这样半死不活地落到慕容折手里,受这般折磨,她怎么能甘心?

“哈哈哈!”慕容折看着她的狼狈不甘,狂笑出声,“别再挣扎了,没有用的,你已经是个废人了。是不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呢?”

“我来告诉你吧,错就错在你太相信安阳青玥了,你把她当心腹,她却把你当傻瓜!”慕容折嘲讽道,“当年你假死,又隐匿那么多年没被发现,我还以为你很聪明,现在才知道你真是一个天真的傻子,而且傻得可怜!”

慕容雨只是更瞪大了眼看她,一双眼睛似乎要被撕裂了一般。

慕容折眯眯笑着,没多少情感地安慰着:“不过没关系,你想做而做不到的那些事,我会替你完成的。你就躺在这里看着我君临天下吧。”

说着她又哈哈地大笑起来。

此时外头响起敲门声,一连三声。

她止了笑声,走过去开门,又是那个渔民打扮的侍卫,她的心腹。

“王主,找到安阳青玥的下落了。”那人道。

“在哪儿?”

“说来也巧,前两天我们的人看到过她出现在绝弦崖。”

“绝弦崖,她也来找岷族人!”慕容折惊住,面上现出一丝紧张恐慌。

“快,快,带上我们的人,赶紧去!”

她急匆匆往外奔去。

决不能让安阳青玥得到岷族,若是被她捷足先登了,她的一切筹谋就都完了。

安阳青玥浑浑噩噩的,似乎陷进了一场无法醒来的美梦里。身边所有人,母亲,父亲,泾儿,叶家上下所有人,每个人都还在,还活生生地和她笑,和她闹。

“璃儿,是不是又不好好读书,偷偷跑出去玩了?”母亲把脸一板,严肃地哼了一声。

“好了,好了,快让她下去歇一歇吧,在外头闹了一整天了。”父亲揽着母亲的手,笑得十分和蔼。

他总是这样,一边劝着母亲,一边又对她使眼色,要她快点跑。

“姐姐,你快来啊,我的风筝又飞了,快帮我捡回来!”泾儿跑过来,抓着她的手不住地撒娇。

他的笑容是那么天真烂漫,纯真而无邪。

还是年少时的模样,无忧无虑,从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担心,只需要让自己快乐,没有止境的快乐。

“青玥!”又一个声音喊她,她回头,却见是温云桐。

他站在一棵花树下,笑得轻轻淡淡,如三月初开的春花。

她微微一愣,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再一转头,却又看见了储清亚静静地站着,也是微微笑着,望着她的眼温柔而满足。

是她记忆里的储清亚,却又不是。

“吃饭吧,我做了很多好吃的菜,都是你喜欢的。”他淡淡开口,面前果然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那香味幽幽地散发出来,勾着她的味蕾。

她抬脚,缓缓地走过去,就在快碰到桌子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储清亚,又望了望母亲,父亲,泾儿,还有温云桐。

她面色猛然一变,不,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真的!

储清亚不会对她这样温柔,母亲也已经死了,温云桐更不会和她们出现在一起。

尽管是她心之所向,但却是不可能的,真的只是一场美好的梦罢了。

她闭上眼,猛烈地甩头。

而后画面一转,一切都消失了,没有了亲人没有了爱人。

再睁开眼,面前依旧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脚下青石小径泛着幽幽的冷意。

果然一切都是幻觉啊。

说不出来的,还是有些怅惘。

那些美好那样真实,要逼着自己去承认虚假,逼着自己去打破,真的是好困难,真的让她的心好痛。

静了片刻,她抬头四处去寻,看见储清亚躺在前方草地上,人还昏迷着。

她走过去,抱起他。

“清亚,醒醒,醒醒。”她轻声唤着,却根本没有用。

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也是做了什么好梦一般,大约同她方才一样,不愿醒过来了吧。

这该怎么办,陷在这样的幻境里头,若是自己醒不过来,可能一辈子都会困死在里头。

她把他扶正,将自己的内力输往他体内,同时不住地在他耳边唤道:“清亚,清亚,醒醒,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储清亚身体一颤,面色也现出几分纠结的痛苦,他似乎在挣扎,在梦境与现实中挣扎。

安阳青玥一急,忙撤了手,将他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

“清亚,清亚,你快醒醒,我在这里啊,你快睁开眼看看我。”她在他耳边喃喃低语,“不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那都不是真的,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才是真是的世界,你快出来。出来后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的,我在这里等着你,快别睡了。”

他的头猛地一挣,似是更为不安。

“清亚!”她抱着他的头,在他耳边连连又唤了几声。

大约梦境与现实的挣扎太过痛苦,他眉头紧紧地纠到了一起,嘴角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来。

而他自己也似更为躁动,身子抖动得更厉害,扭动间连衣襟都滑落了,他整个身体也不住地向下滑去。

安阳青玥忙又将他捞回来,眼光无意一瞥却扫到了他胸前,精致的锁骨那里竟是一片洁白,什么都没有。

守宫砂怎么不见了?

她微微一愣,带着不解,明明上次还看见了的。

可此时她也顾不得那么多,还是得先把他唤醒才是最重要的。

她忙将他衣服掩好,将手贴上了他的脸,将头靠过去,贴在他脸上。

“清亚,你快张开眼睛看看我。”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她一一碰触,将自己肌肤的温暖传递到他身上,让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她,“清亚,我在这里啊,你快醒过来!”

二人之间气息相闻,肌肤相亲。

这样的真实,终于唤起了他的注意。

他双唇阖动,微微地抖着。

安阳青玥一惊,更加激动地大声唤他。

他眼皮动了动,眼眸轻轻地撑开,似乎有几分迷蒙地望着她。

她欢喜地笑出来,更紧地把他揽在怀里。

视线清明之后,储清亚终于看清了是她,却有些不敢置信,瞪大了眼。

她,她为何会同他贴得如此之近?还有,她刚才是在吻他吗?她现在还把他抱得这样紧,这真的是她吗?

会不会是他还在做梦,没有醒过来?

察觉到怀里人的躁动不安,安阳青玥这才放开他。看到他怀疑而惊叹的眼神,她恍然惊觉,方才自己情急之下竟然做出了那样的举动,恐怕是让他误会了。

她忙将他身体扶正,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清亚,刚才情急之下,你不要介意。”

突然的冷漠就像一盆冷水,将他浇醒了过来,这果然不是梦,是真的,真的她才会那样的冷漠。而方才,恐怕连一时的意乱情迷都算不上。

他有些落寞,却巧妙地掩饰了过去。

“方才我似乎陷入了幻象之中。”他转过身,低低地说了一句。

“是,我也一样,是这个地方有古怪。”安阳青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