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秉权即便面上看起来无比镇定,但略微闪烁的眼神,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小卓,怎么样?方医生看出什么来了?”
唐卓笑着说道:“我再看看。”
唐卓越是不说,钟秉权心下越沉,一口气就快绷不住了,但还是咬着牙问道:“很严重么?你只管告诉我吧,我承受的住。”
唐卓坐在钟秉权对面,伸出一只手,示意钟秉权把手伸出来,说道:“不必紧张,我只不过是为了再确认一下他的诊断结果而已,小壮,你去准备一下饭菜,我在家没吃饱。”
小壮对唐卓的安排从来不会拒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意识到大概是要自己回避,便走进了厨房。
方如讳接着道:“我也去帮忙。”
钟秉权脸色更凝重,他看出来唐卓是想把旁人都支开,于是他冲助理使了个眼色,孔力也退出堂屋,站到院子外。
钟秉权的眼睛紧紧盯着唐卓,慢慢的把手伸出来,仿佛是在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唐卓一般。
唐卓把手指搭了上去,也不说话,静下心来,慢慢感应着渡如进去的灵力所反馈回来的讯息。
果然是中毒!
而且是奇毒!
这种毒名为双生阴阳散,需要用阴时阴日出生的幼子之血,加上阳时阳日出生的幼子之血混合在一起,然后加上一株双生蛇银草一起调制,最后将这毒药放在罐内密封,密封的时间越久,毒性越大,如果不经过密封便对人使用,这毒的潜伏周期越长,如果放的时间越长,这毒的发作时间就越快,最短可令人在一周之内毙命,而且因为贮藏的时间久,毒性大,人死之后模样十分骇人。
但贮藏时间短的毒药,则因为周期很长,即便是那人死了,看起来也不会查出异状,尤其是过法医那一关,最好糊弄。
而且更奇的是,这毒在制成之后,尤其密封越久,味道越香,看起来也像是红糖浆,给一般人看了,根本不会觉得是毒,便会减少防备。
唐卓回忆起医圣记忆当中对这种毒的记载,最早出现是在前朝,双生蛇银草,也只出现在北方,一时间不禁有些出神的想到。
钟秉权是晋州人,晋州正在北方,离天京不远,莫非下毒害他的人,是他的家乡人?
钟秉权见到唐卓一会儿低头沉思,一会儿皱眉不语,顿时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道:“小卓,到底……怎么样!?”
唐卓回过神来,笑道:“钟叔,不必担心,你这病我能治。”
钟秉权听到这话,顿时如同听到了圣言。
他说能治,就一定能治!
但紧接着唐卓又道:“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钟秉权立刻打起精神来,坐直身体,“什么问题?你问吧。”
“钟叔可有仇家?”
唐卓这一句话,钟秉权的身体,似乎又有泄气的征兆。
暑假已经快要结束,村里还在上学的少年们疯闹了一个暑假,最后几天都老实回家了补暑假作业去了,今天村里变得异常安静。
唐卓来到小壮家,刚一进去,就看见方如讳正在为钟秉权把脉,孔力和小壮各自站在这两人身后,孔力神色紧张,显然对钟秉权的身体健康很是担忧。
唐卓奇怪地问道:“你们这么快就吃完了?”
小壮回头一看是唐卓,解释道:“还没开始吃呢,东西都放在厨房没动,方医生在给这位先生看病。”
钟秉权也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打招呼:“小卓,你来了。”
唐卓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有些紧张,接着看了一眼正眯着眼,脸色凝重的方如讳,这才明白,感情是病人的正常反映,绝大多数人去看病的时候,一看到医生脸色不大对劲,心里就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没事,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唐卓笑着摆摆手,不想给他们压力,因为他发现方如讳见到自己之后,明显也紧张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自己的面看病。
方如讳的确有些紧张,因为唐卓就在旁边,感觉像是回到小时候被家族里的长辈盯着监考一样,压力很大。
但另一方面让方如讳感到的压力的,却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老乡。
很早之前方如讳就对唐卓说过,他感觉这个老乡有些背景,虽然在刚刚的谈话中对方一直保留身份不公布,可并不能骗得过他。
如果是以往他漂泊江湖的时候,遇到那些身份不凡的主儿,那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因为有钱的人通常都很好忽悠,这倒不是说有钱的人蠢,而是他在忽悠有钱人这方面很有心得,这都是以前积攒出来的经验。
但是现在不一样,这个老乡跟他的师傅唐卓似乎关系不错,那就不能胡说八道了,用以前的那一套了。
可等他真正摸清楚他这个老乡的身体情况时,心里立刻就紧张起来,嘴唇不由自主的紧抿住,嘴唇上的两道白须微微发颤。
此人,竟然是中毒了!
而且是十分罕见的毒,寻常人,乃至寻常的医生都未必听过。
方如讳放在钟秉权手腕上的手忽然抖了一下,这一细微动作,立刻被钟秉权敏感的察觉到,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唐卓听到声音,也转身看过去,盯着方如讳等他开口。
方如讳把手收了回去,表明的确看完了,却迟迟不开口,脸色愈来愈难看。
钟秉权似乎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得了很严重的病,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方医生不论看出什么了,都请直说吧。”
方如讳哪敢直说,他现在都对自己诊出来的结果感到后怕,中毒的病人他不是没治疗过,可是他感觉钟秉权中毒的背后,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毒,他根本就解不了。
方如讳不好明言,于是只好拱手道:“请稍等,我有些话要先对我们村长说。”
钟秉权看了唐卓一眼,见对方点点头,这才勉强放心地道:“没关系,方医生请便,我等着就是。”
唐卓和方如讳一起走出院子,站在院门口,左右四顾一番。
唐卓这才问道:“看你脸色这么难看,莫非诊断的结果很糟糕?”
“的确有些棘手,而且……”方如讳站在太阳底下,额上的汗水尤为明显,他欲言又止,擦了擦将要滴下的汗水,还是忍不住问道:“弟子想请问唐师,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