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喵喵喵

时偲手指点上邈邈的额头。

额间传来清凉舒适的感觉。

他倦倦合眼,坠入酣甜的梦境。

时偲停在小猫额头的手指仍未收回。

“别再碰他。”商觉时冷冷开口。

“不过是探寻病因,对症下药,你慌什么?”

商觉时讽笑:“原来您靠窥探记忆对症下药。”

时偲动作微顿。

商觉时继承商姓的那一刻,就与时家是两路人。二十年未踏离界,却能轻而易举洞穿他的障眼术。

当初决意,到底是对是错?

他是想借机看一眼小猫的记忆,好知道商觉时都做过什么。

眼下被拆穿,没好气道:“取一段记忆,是我治他的报酬。”

天道运行讲求因果,出手要收取足够的代价,才能双方两不欠就像请杨先生做事需给黄金。时偲出手,自然也不例外。

“不行。”商觉时断然拒绝。

邈邈只有短短几年的记忆,无论欢喜或哀愁,都弥足珍贵。

“你既然敢接信令,就该明白这个道理,”

商觉时强调:“是我带他来的。”言下之意,报酬也是他出。

时偲语调不豫:“你想好了?”

邈邈这一觉睡得很沉,先前因雨水浮泛上来的厌恶恐惧,统统被消解成梦里轻暖快乐的事情。

睁开眼,就看到商觉时守在他身边。

商觉时脸色苍白,浑身冰冷。

“商觉时……你生病了吗?”邈邈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化成了人形。

他没看过这样子的铲屎官,有些担忧,伸手去摸他额头。

探过来的手被商觉时一把握住。

“睡吧,明天就好了。”商觉时安抚小猫。

他没有生病。

作为代价,时偲取走了商觉时心头血。

“疼吗?”邈邈不知道实情,内心忧愁。

他好想亲一亲他的小猫。

此刻四肢百骸皆是痛楚。商觉时只觉得舌尖发苦,唯有怀里的邈邈像蜜糖。

他世界的唯一甜味。

他想亲他。

邈邈手指缩了缩,轻轻说:“好啊。”

原来商觉时意识昏沉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想怎么亲?”

虽然不是同类。在邈邈眼里,商觉时就是受伤可以依偎在一起舔伤口的同伴。人类的亲和舔伤口差不多吧,都是用嘴巴。

邈邈模模糊糊地想,又不那么确定,只好问明白商觉时的意思。

小猫离得这么近。只要他低头,吻上去,热扑扑的甜味就会涌上来,覆盖掉一切痛苦。

但是……

他一点都不舍得让邈邈吃苦。商觉时咽下喉间血腥味,将邈邈完全抱住:“先欠着。”

邈邈头一次推开房门。看似安静的屋外,忽然从各处冒出来人。

“哇——”冲在最前面的小姑娘扎着黄棕色马尾,发质偏软:“你醒了!”

招风耳小男孩的嗓音特别亮:“贺伯伯,小咪出来了——”

“长得可真好看,不愧是少爷亲手养大的。”墙角有人在悄悄聊天,没有露头。但邈邈天生耳朵灵,在房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少爷怎么会带外人来这里,要成亲吗?”

“乱说,人家是来求医的。”

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能看到在风里摇摆的两簇红色胖尾巴。

“咪咪醒啦?”说话的人有个大肚子,看起来慈眉善目,应该就是口中的贺伯伯。“专门给你做了鱼。”

阿香安静站在旁边,打开食盒给邈邈看了一眼。炖到奶白的鱼汤,起了一层酥皮,撒上翠绿葱花,香气四溢。

邈邈有点懵,下意识反驳:“我不叫咪咪。”

“小咪”也不行。

“不叫咪咪。”扎马尾的女孩颇为闹腾,踮着脚问他:“那你叫什么?我叫阿黄!”

“邈邈。”

“那也没差嘛。”招风耳附在妹妹耳边说悄悄话。

“咪咪”和“喵喵”,怎么听都半斤八两。

邈邈听到了。

他想,差别可大了。自己的名字,有那么那么难写。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和鱼汤,邈邈表现得像被不认识亲戚塞零花钱的小孩,下意识转头寻求商觉时解围。

这实在不能怪他们太过热情。

离界几百年来是些一成不变、乏善可陈的老面孔。自从少爷被商家人带走,更是失去了最大的乐趣。眼下出现了个这般好看的新鲜面孔,谁能不激动呢?

当商觉时披了外衣,自邈邈身后露面。墙角的议论声率先消失,少顷晃着腰走出一个眯眯眼红发胖阿姨。

“少爷。”阿香永远滴水不漏,拎着食盒汇报:“我们是来送午饭的。”

商觉时扫过一眼:“费心。”

他们住在单独的小院。

商觉时带邈邈去吃午饭。

其他人都知趣走了。只有阿黄,还扒在窗前,声音像银铃清脆:“邈邈,吃完饭一起玩吗?”

邈邈满脸纠结。

铲屎官醒来后,脸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难道昨天的生病是他在做梦?

“想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