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岑意说∶"是土地庙,不过里面已经没有神仙了。
"做得很好,你……"卫天然刚想奖励他去吃东西,突然想起来,风岑意吃的东西,全都是从梧桐苑拿的。
府上除了他和画皮鬼,没人知道风岑意的存在,他们只会觉得是魏冉吃掉的。
卫天然改口,"你去找画皮鬼要银子,自己到外面买着吃。"
"为什么啊,主人。外面的东西没有这里的好吃,我喜欢国公府的饭菜和点心。"风岑意失落地说。
和画皮鬼相比,风岑意显得可爱多了。而且他刚完成了卫天然给的任务,总不能没有奖励,还苛待他吧?
卫天然叹了口气,算了,背锅就背锅吧,不能寒了心腹的心。"那就随你吧。"
"谢谢主人!"
风岑意高高兴兴地跑掉了。
卫天然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听到附近有陌生的脚步声。
他修炼有些成效,虽然没法打架,五官确实变得比以前敏锐了。
眼罩不在身边,卫天然把刀收到戒指里,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停了下来。
卫天然侧了侧头∶"谁在那里?"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他向着这边走来,"我原本只打算瞧上一眼,没想到魏公子竟如此敏锐,离着这么远都能发现。"
卫天然趁着他还没走近,偷偷地睁开一条缝隙,认出来人后,有些惊讶。
这不是皇帝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在下双目失明,听觉要比常人要敏锐一些。"卫天然面不改色地说,他慢慢站起来,侧了下头,疑惑地问∶"你是谁?"
"我是冯铭慈的弟弟……冯铭心。我听说是你救了大哥,还住到了我们府上,特地过来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宣玺有些倨傲地说。
卫天然笑了一下∶"那你现在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宣玺看到他的笑容,后面的话忘了个干净。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景王谋逆,叔叔从天界归来又消失不见,郑国公家的表兄从妖界回来了,还多了个救命恩人。
宣玺很难不把这些事情联系到一起。
放在以前,他还可以依靠国师,可是半年前,国师突然闭关,已经很久没有传来消息了。宣玺虽然称不上孤立无援,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郑国公是他的姨夫,他与冯铭慈年纪相仿,幼年时常常一起玩耍,没少到国公府来蹭吃暗喝。
宣玺回想起从前,果断地放下手上的政务,换了一身便装,带着自己的暗卫来国公府,也算是放松一下心情,顺便见一见,从妖界回来的表兄,还有他的救命恩人。
"是个脾气不错的瞎子。"宣玺说。
他看到这个人的笑容,烦躁不安的心突然获得了平静,比诵经礼佛还有用。
宣玺来了兴趣,稀奇地打量他,"你这么瘦弱,是怎么从厉鬼手里把我哥救下来的?"
要不是卫天然知道他是谁,真的会被他这种玩世不恭的语气给骗过去,以为他就是冯铭心。
"不是什么厉鬼,是一只画皮鬼。"卫天然道,"我自幼学了一些道法,会一点治鬼的法术,把那只鬼赶走了,没能杀死他。"
"原来如此。"宣玺点了点头,突然靠近,抓住卫天然的手臂,"那你教教我呗。"
卫天然挣了一下,他用得力气很大,没能睁开。
距离太近了,卫天然很害怕,努力放松,不让眼皮跳起来。他无奈地笑道∶"我哪里会教别人?你是国公府的公子,应该不愁没人教导吧。"
"可我就想跟你学。"宣玺无赖道。
卫天然想了想,他就是个半吊子,而且一直以来自己修行,有了感悟也没法告诉别人。教导他,说不定对自己有些好处。
而且皇帝被天道限制,没法修行长生,学成自己法术的概率不大。
宣玺身为皇帝,不可能来得太勤,不用一直装盲人。
可以答应。
"我从前并未教过别人,而且双目无法视物,恐怕有诸多不便,你真的想跟我学?"卫天然问。
宣玺只是想找个办法与他相处,还以为需要多磨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
虽然魏电没有答应,他脸上的神色却很认真,宣玺看得出来,他没有敷衍自己。
"想。"皇帝毫不犹豫道。
卫天然笑了一下,"你跟我学术法,是不是得先告诉你的长辈?"
宣玺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指的是郑国公,"不用管他们,我都是大人了,想做什么自己就能做主。"
"那好,跟我回屋吧。"
宣玺没有松手,直接扶着他的手臂,来到院子中心,"你住哪间?"
卫天然不敢睁眼看,茫然地站在那里。
被皇帝带了一圈,他连方向都找不准了,哪里知道这个?
"这里不会就你一个人住吧?"宣玺问。
"嗯。"卫天然说,"我刚搬进来,还不太适应,过几天就好。"
"还是得留几个人在身边,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人照应。"皇帝发自内心地说,"这么大的院子,就你一个人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会觉得冷清吗?"
卫天然不止不觉得冷清,还觉得很吵。
画皮鬼和盛灵加起来,抵得上五百只鸭子,只有风岑意还好一点。
再加上那些零零碎碎糟心的事情,卫天然觉得还是冷清一点好。
他笑着说∶"我习惯了。"
宣玺扶着他过去,挨个房间看了一遍,最后带他来到居室内,带他坐下,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伺候过别人,没想到心血来潮过来看一眼,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有一条白色的眼纱,劳烦公子看一看,是不是在床边。"卫天然道。
宣玺走过去,把东西拿来,问卫天然∶"这要怎么用?蒙在眼上?用不用敷药?"
卫天然摇头,刚准备接过,就感觉到眼睛被轻纱拂过,收紧,在脑后打了个结。
他总算可以睁开眼,透过眼纱看到了离得很近的人影。
皇帝今天穿的是最普通的衣服,与宫宴上的华丽宽袍完全不一样,还挺平易近人的。
"好了。"宣玺松手,拍了一下他的头,"我的手艺怎么样?"
"不错。"卫天然抬手摸了一下眼罩,掉不下来。
"为什么要戴这个?"宣玺问。
是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好看吗?还是想遮住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卫天然道∶"我的眼怕强光,畏风,虽无法视物,不蒙眼纱,时间久了会止不住地流泪。
皇帝难得有些心虚∶"对不住。"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卫天然温声道,"你刚才说跟我学修行,现在还作数吗?"
"当然,我从不食言。"宣玺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期待。
果然独自居住会觉得寂寞,才会紧紧抓住身边的温暖。
"你从前有没有学过?如果没有,那我们就从感觉气机开始…"卫天然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学习的时候,耐心地教导起来。
梧桐苑的东侧,画皮鬼在书房里烦躁地翻书。
他刚才吃了两个猪心,勉强有用,可是心理上接受不了。
而且这具身体的妻子实在很烦,不知道为什么,认定了他在外面受了惊吓身体虚弱,天天送补药过来。
还有冯铭慈的儿子也是,下了学就来找他问功课。
画皮鬼哪里知道什么功课,就算他当人的时候学过,现在也早就忘光了。还好吃过的人心里残留着相关的记忆,他努力回忆,磕磕绊绊地应付过去了。
没想到他回答的太过磕绊,那个臭小子转头告诉了他娘,他娘又觉得他在外面受了惊,继续送补药。
画皮鬼一点都不想吃药,也不想读书,他想杀人!
就在他快要抑制不住身体中的欲望时,隔壁突然出现了一道可怕的气息。
是天子的龙气。
画皮鬼瞬间冷静,偃旗息鼓,躲在书房看书,弱小可怜又无助。
主人唯——次与皇帝见面,是在宣谋出现的那个宫宴上。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主人就做好布局了吗?
那天主人绝对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才会把皇帝引到郑国公府来与他见面。
或许,皇帝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不清楚,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人在操纵。
九炼掌控人心的能力令鬼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