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衡此时也明白过来所谓“血滴漏”是什么意思了。勾陈百万年前布下的戾法，与墨燃和他前世折磨楚晚宁的法子是何其相似。

果然无论神魔人鬼，恶毒起来，挖空心心思的主意，都是那样的接近。

血滴漏。

就是以人血替代细沙，替代流水，灌入滴漏之中，用以计时。

人血流尽，时间结束。

他帮着墨燃，上辈子加冕踏仙君时，不就是用楚晚宁做了个滴漏，要楚晚宁亲眼看着墨燃踩到众仙门头上，要楚晚宁的血在他面前一点一滴地流干吗？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他不管不顾，大摇大摆的走上台阶，路过楚晚宁的身边时，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哪怕是因为鬼族功法失了他的心智……

然而这一世，在勾陈布下的血滴漏之前。

楚晚宁却愿意主动将自己安全的签筹用作交换，他愿意替自己走上铜架，他……

洛衡整颗心都乱了。

他甚至无法思考。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铜滴漏一击不中，没有捆到人，再一次挥舞着藤枝，欲第二波出袭。

楚晚宁望着他，眼底的波光在细微颤抖。

他疼地面色苍白，微微喘息着：“洛衡，你……你听话，快给我。”

“……”

“快一点……”楚晚宁的脸色白得像月下新雪，“……你难道还想让我替你挡第二次攻击吗？！”

“师尊……”

藤柳再一次扑袭而来。

洛衡沉了眼眸，却掩不住嘴角微微的笑意，在那一瞬间抬手递签，楚晚宁不假思索地也伸过手去。

岂料在双掌就要触碰到的须臾，洛衡眼中划过一道明光，他几乎是迅速收掌，反手将毫无防备的楚晚宁拦在身后，也就是同时，第二波藤柳袭到，洛衡迎身而上，少年瞬间被柳藤裹紧吞没，扯拽到铜滴漏前。

“洛衡！！”

数十道柳藤缠着他，将他簇上十字绞架，紧紧捆缚。洛衡侧过脸，朝楚晚宁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楚晚宁的眼眸猛然睁大了。

洛衡的声音不是太响，但他听得很清楚，决不会错。

洛衡说：“师尊，你也知道，我是鬼族和神族的混血……所以我并不是像他们那样十恶不赦……”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放弃我。

——

可是后半句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楚晚宁放不放弃他，他已经看得不再那么重要。

只是不想欠这个人。

仅此而已。

他在感情方面是很笨的，他已经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对楚晚宁的感情了，不想为此而更加混乱。

这辈子，洛衡心想，自己在意的，在乎的，只会是墨燃而已。

也只能是墨燃。

之所以不愿与楚晚宁交换签筹，只是不想无故受此人恩惠，只是不想……

不想再一次，看到楚晚宁鲜血流干。

他洛延舟是弃子，和墨燃一样，一生中最高兴的事情，就是有人愿意对他好。

好一点点，他就能笑得地眉目生春。

若是很好很好，那便是让他死，也是甘愿的。

繁密的藤条中，忽然露出一把熠熠生辉的利剑。

那剑一看便是神武，虽然古拙，但凛然有一股英气扑面。左右两道箍棱；剑首齿纹如芒棘；剑格细狭，镶嵌着牛首龙身的浮塑，纹饰繁复，剑身流溢蓝色光辉，吹毛断发，屈铁断金。

洛衡只来得及看到剑身上“勾陈”二字，连“上宫”都不及瞧全，这把属于万兵之神的利剑就直直刺入他的胸肋。

血刹那流出，汇入滴漏。

作者有话要说：八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