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来,柳枝动。
晨曦里,山前一座茅草小屋中,升起寥寥炊烟,有位身材清瘦的孤苦少年,此时正不停的往简陋的石灶里添些细碎的枯枝松叶,原本山镇春季的梅雨里,家家都难见这种非常适合用来发火的木材,而这少年却奢侈的用来烧火做饭,只不过这细柴烧出的火苗上,一个几乎破烂的不能盛水的铁锅里,此刻正熬着一碗数的清米粒数量的稀饭,这便是清瘦少年这一日的口粮了。
少年姓冷,名雨晴,爹娘早逝,八岁开始就成了小镇上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儿,原本这雨晴两字,按常理来说一般都是用在女孩身上的,谁知少年的父母都是没有读过书的乡下人,哪知道其中区别,取名的由来,便只不过是少年父亲打猎路过小镇出名的酒家时,常常见到酒楼大门前的一幅金字的最后两个字,想必是有学问的人写的,索性就拿来给他取了名字,反正乡下人见识少,也没人在意。
小镇名叫八井,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镇,总共四十几户人家,之所以是小镇,是因为有着一条像点模样的开着几家店铺的小街,只不过镇里没有什么特产,镇上也没有什么豪门大户,最多的也就几家开店的人家算的上是富裕些,家家都是自家人干活,赚多少就是多少了。
无依无靠的少年冷雨晴,很早就混迹于小镇的酒家街上,年纪太小又没有什么事情能做,只能捡些人家扔掉的垃圾果腹,还好镇子很小,没有什么乞丐之类的跟他争食,这样苦熬了几年,终于熬到有力气年龄了,才断了早出晚归的捡食生活。
看着已经沸腾的稀粥,少年手上添柴的动作也是停了下来,用了破了一个大缺口的大碗,小心的乘出稀饭,捧在手里,然后走出屋子,坐在院子的石头上,一边轻吹碗里的粥,一边放眼望去,初生的太阳正稀稀落落的洒在小镇的房子上,此时的小镇还在沉睡中,未曾醒来。
少年至今依然清楚记得,也是这梅雨季节,当十三岁的他背着一捆整齐干净干燥的碎松木枝,敲开小镇酒家后厨的门时,那个灶台上熬着的一锅肉香气四溢的景象,比眼前小镇上那未散去的晨雾还要浓上三分。开门的厨子最后用了三厘钱买下了他烤了一个冬天的碎柴,从那至今便做了两年的拾柴的营生,原本最开始家里还有些柴刀什么的,但是丢过几次后,便被他一次性给卖了,撑过了一个最寒冷的冬天。
冷雨晴三四口就喝了破碗里的热粥,看了看整整齐齐堆了半屋的碎柴,心中也是苦闷,今年开春不比往年,镇上的酒家也是不景气,一次都没买过他手中的碎柴。原本家里的那点小田小地也是早就变荒山了,地里的小树长得比胳膊还粗,小镇上实在是找不到赚钱的营生,靠着去年卖柴的微薄积蓄,早上的稀粥就是他最后余粮。
此刻少年嘴角含着微笑,心中依然抱着庆幸,算是蛮幸运,赶上了初春,山里的野笋野蘑菇什么的倒是开始出土了,不至于饿死,随着天气转暖,这山里能果腹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只是这今年的冬天得咋过就是个问题了。
少年穿上露出脚趾的破鞋,缠上腰带,背起自己编的竹楼,按照昨晚想好的,今天是必须进山里一趟了。
出门走在乡间的路上,正准备进山,便看到路前头岔口处跑来三五道人影,手里攥着石子,一个劲的往冷雨晴身上砸,嘴里骂骂咧咧的喊着“冷雨晴,野杂种,害了爹娘,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