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已经够叨扰别人了,生活日用品还花了别人的钱,她自己的内心其实是有点过意不去的,与其说是过早的成熟懂事,不如说是她心里的那点小小的自尊在作祟。
萧念琛只是侧过头来看着她笑,声音在月色的包裹下比白天更显温柔几分,“那叔叔就等你长大了挣大钱连本带息的一把要回来……”
他说的自然是玩笑话,不过一个打心眼里只愿喊他哥哥,觉得这样更显得亲切一点,可是萧念琛却自称的叔叔,苏棠心里其实是有点落寞的,不过心里不畅快归心里不畅快,面上她还是轻轻松松。
两个人一路上话不多,苏棠更是低着头看两个在月色下被拉得老长的影子。
终究还是想家的吧,即使是那样一个摇摇欲坠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家,她总记得自己半夜从迷迷糊糊中醒过来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的父亲总会抱着母亲的照片哭到不能自已,那是一个用情很深的男人,那时候苏棠就是搞不懂,母亲为何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抛弃一个这样充满爱意的家庭,背叛了丈夫,抛弃了她,后来有家里亲戚告诉她,带走你母亲的那个男人是个开工厂的暴发户很有钱。
很有钱……苏棠冷笑着从自己的童话梦境里醒过来,曾经笑起来甜甜的,说起话来总是奶声奶气带着点江南水乡里养育出来的那种特有的软糯和娇嗔味道的小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寡言或眼神漠然无光的小哑巴。
其实苏棠也不知道为何,她明明在家的时候是最不爱说话的,尤其是见着二伯母的时候,她更是连张口说话欲望都没有,但是自从逃离了那样一个窘迫的生活状态,初入慕城这样一个大城市,她发现自己似乎变得开朗了些许,尤其是跟萧念琛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她觉得很安定。
可是很安定的时光其实也是短暂的,因为萧念琛从楼道里刚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苏棠就看见从萧奶奶房间缝隙处有一束亮着的光忽然就熄灭了……
她的心陡然一个下沉,其实萧奶奶一直都没有睡着,她竖着耳朵听着外面所有的动静,这使得苏棠猛然想起村上的一位老婆婆,她就是年轻的时候死了丈夫守了寡,好在丈夫临死前教了她点算命的本领,也不知道是真灵验还是假灵验,反正村上找她算命的人还挺多,瓜渡村就那么一丢丢大,一传十十传百的,久而久之她的名声就传出去了,那时苏棠的母亲还是挺信这一方面,苏棠记得她小的时候不知被什么东西吓唬到了,高烧持续不退,打针吃药也不管用,最后母亲在家里亲戚的建议下请了这位神婆,她躲在母亲的怀里,迷迷糊糊中感觉给她掐吓的这位婆婆鬼气森森的,深陷的眼窝和满脸古怪的皱纹让她既惶恐又好奇……
这就是苏棠第一次来萧家见到萧奶奶的感受,经久不息的檀香气息和萧奶奶身上的那股淡漠疏离的气质,她承认这个奶奶活得很井然有序也很精致,但本能的觉得接下来的相处似乎还会有很多棘手的成分在里面。
苏棠不想多想,毕竟如今她是寄在他们萧家的篱下,进退分寸她还是知道的,她知道接下来能否安然留在萧家,这个奶奶也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她不光得罪不起,更是招惹不起。
她像往常一样在玄关处换了拖鞋,是萧家专门备给客人用的那种白色拖鞋,像酒店里的那种一次性的,苏棠记得父亲以前在外地出差时带过几双像这样一种的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