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天,行,道?”君慕辰咀嚼这四个字,凉薄的看了他一眼,问:“你替哪个天?行的什么道?就算那些人死有余辜,可他们的家人呢?难道也该死吗?你杀人无数,自诩正义,依我看,你才是最大的恶!”
血衣修罗残留的唯一人性,便是在灭人满门时放过了稚龄幼子,这大概是与他的身世有关。然而那些幸存的孩子,一夕突变,父母亲人全都死绝,唯余自己,茕茕孑立,踽踽独行于人世,又是何等的残酷凄凉?
常兮气着了,被人质疑教义的正义性,是可忍孰不可忍!驳道:“乱法当用重刑!只有祸及家人,行事才会掂量,立身才会端正!你们这些门派自诩正道,却对那些为非作歹之人视而不见,究竟谁才是恶?”
君慕辰一怔,默了。他们这些名门正派,都是自扫门前雪,只要没招惹到自己,不会有人多管闲事。说好听点,叫爱惜羽毛,说难听的,就是自私自利。然而就算他们不作为,也上升不到“恶”的程度。
这世上,除了朝廷律法,没人有资格去审判他人!而酷烈的私刑,名不正言不顺,只会引起恐慌与怨愤,根本不能从心底上引人向善。
常兮见君慕辰不说话,自以为胜利了,得意洋洋的看他。
“就算你本心是好,然而殃及无辜,便是作恶。我不与你辩孰是孰非,但要你知晓,以杀止杀,杀无尽也!凡杀人者,人恒杀之!”
君慕辰说完这句话,便闭上眼,终止了这场谈话。
常兮一拳打中了棉花,把自己梗住了。
他觉得自己没错,然而心中却有声音在反复诵念着:“杀人者,人恒杀之;以杀止杀,杀无尽也;以杀止杀,杀无尽也……”
切!说不过人就假寐!我才不听你的!
常兮烦躁的转头,看着漆彩的车壁,在马车规律的摇晃中,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天空暗沉,凄风怒号,长满蓑草的野地伏尸百万,血流漂杵。硝烟弥漫中,一位身着染血铠甲的高大人影,提着被砍出无数豁口的长剑,独自行走在这片死地里。
画面一直拉近,拉近,直到那人身前。环视战场的百战将军似有所感,猛一转头,一双毫无感情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眼睛刺入脑海。
常兮惊醒过来,发现马车停了,而车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背后一片汗湿潮腻,他皱眉低骂一句,“什么破梦!”
车门被打开,君慕辰发现常兮醒了,挑了挑眉,没说话,而是拿了一件斗篷,将常兮从头盖到脚,然后抱起他,下了车。
“这是到哪了?”常兮靠在君慕辰的肩膀上,透过斗篷露出的缝隙,偷眼瞧着外界,然而缝隙太小了,再加上天色已晚,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濮阳镇。”君慕辰回道。
濮阳镇!那接下去岂不是马上要出平州地界了?
常兮咬唇不语。之前昏睡了两日,没想到君慕辰一行赶着马车,脚程却不慢,如此下去,待进了青州,到了问剑山庄,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希望他自小吃毒物而养出的百毒不侵的体质能起作用,早点让软骨化筋散失效!(软骨化筋散,服用者会四肢虚软无力,毒性持续一个月。若有需要,可叠加吞服,无后遗症。)
君慕辰抱着常兮,步伐沉稳的走进客栈。提前到来的弟子已经打点好一切,只需君慕辰一声吩咐,热汤美食就能立时供应。
而君慕辰爱洁,入住的头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常兮凑了一份,被君慕辰从头到脚洗涮了一遍。
“啧啧,劳烦君大少主亲自伺候,鄙人真是荣幸之至啊!”常兮洗的香喷喷的躺在床上,看着君慕辰唤来小二,换了热水踏进浴桶时,得了便宜还卖乖道。
君慕辰拿着澡巾搓洗身体,闻言,勾了勾唇角,淡道:“不必荣幸,今晚我会让你好好偿还的。”
“什么意思?”常兮错愕当中夹着不安。
君慕辰瞟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道:“下面不能用,不是还有上面吗?”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