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带来了魔图市的初雪,过了夜的地上却完全不像下过雪,而像是结了一层薄霜,冻在冬青上的雪粒在晨曦中闪着粼粼的光泽。
张若铭早已习惯了魔图的冬天,就像一个迷糊的、睡不醒的、漫长无垠的梦境,还是带着灵异色彩的那种梦境,也许这种诡异的不真实感,也是他渐渐着迷上这座城、从而离不开这座城的原因吧。若是能够在这个城市遇上再迥乎常人的人,都不足为奇了。
与冬天一道而来的,是孤独,笼罩在都市里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身上。那些在夏日还可肆意释放的热情,亲密无间的距离,在冬天都被收束在了层层叠叠的衣物之后,可是那被压抑的温度,正在每个人心里酝酿着相互靠近取暖的。
之前,那个甜美可爱的叫甜甜的女医生,张若铭曾经约她出来喝过一次咖啡,看过一次电影,除此之外,就只是当作一个半熟悉的朋友一样聊着微信,点赞着朋友圈。
张若铭还有一个隐秘的癖好,就是喜欢小酌两杯,而且还是只喜欢自己一人独饮、谁都不去主动叫的那种,不过,他是很节制,也是很理性地去喝。
魔图市当然会有酒吧一条街,那条街坐落在魔图市闻名遐迩的红灯区内,充斥着黑帮地痞的非法地下交易和不间断发生的血腥暴力事件。这种地方,可那并不是张若铭敢去的地方,那里大多是闹吧,总会放着嘈杂高频、刺激感官的音乐,挤着混乱不堪、抖成筛糠的人群,散发着烈度酒精与荷尔蒙甚至还很有可能是药物的恶臭。
他喜欢去安静干净且舒适的酒吧。而且,他喜欢尝试每一家静吧——从大学开始,他就给自己定了一个有趣的达成目标,他要尝试遍魔图市里每一家,真的是,每、一、家静吧,并且在每一家自己去过的拍照,品尝,写下自己的亲身体验的心得,从环境、酒品、以及地理位置、服务等等诸多方面做一个全面的私人品鉴的收藏,还专门精心地记录在一个有些年头了的手帐本上,上面全是各种风格迥异、大大小小的,他去过的魔图市的静吧。
而到目前为止,他以一年“收藏”35家左右的速度,还远远未穷尽整个魔图市内所有的静吧。张若铭的朋友很支持他的这个规划,偶尔还会跟着他一起去品鉴,听他这个逛酒吧的大神扯东扯西,听他海侃关于酒的体验。
是夜,终于轮到去这家位于日本人较多聚居的铃木区附近,一家名叫“潮汐”的酒吧了。
日本人喜欢安静整洁是出了名的,所以毫无疑问地,张若铭在来到“潮汐”之前就满怀期待。
正如所愿,“潮汐”内装帧偏向于日常家居的风格,装修是那种精致的怀旧感,完全没有酒吧的样子,返倒像是闯入了别人家里的感觉。
吧台小巧,不大,却被擦得一尘不染,泛着深棕色的光泽,背后的酒橱则挤满了高低错落的酒品,而且酒橱自身是那种旋转的,每一层可以各自向左向右,都自如拨弄。沙发是牛皮纸颜色的皮质沙发,天花板下悬挂着西瓜、橙子、猕猴桃等等水果圆形截面样式的吊灯,搭配着几盏高大的落地万年青,那点缀着的深绿色叶片以及它那炫目的大红色、鲜黄色的果实,模拟着热带植物的形态,再加上热烈的颜色,竟然莫名地为室内增添了冬天里难得的浓烈热带风情和生机。
张若铭仔细分辨了一下,发觉到空气中弥漫了一丝丝咸咸的海盐香水的味道,他在沉醉之余恍然大悟道:这家店不是叫做“潮汐”么?的确能给人吃着水果、置身海边的愉快感觉了。
“你好,来一杯嗯,六色沙滩……”张若铭停下了在酒吧里的四处观望,一下子坐了下来用手肘抵在吧台上,认真地翻着手里可以作为参考的卡片,同时眼睛紧紧盯着上面写着中日双语介绍酒品的卡牌说到。
“好的。”只有简单两个字,然而,话语清晰,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却轻飘飘地贯穿了张若铭的大脑神经中枢,提示着它们的主人,这声音有鬼,绝对是在哪儿听到过,不然神经的脉冲不会就这么突然地敏感和警觉起来,告诉着张若铭,这声音,何至于耳熟如此!
张若铭条件反射般,迅速地朝发音者来的方向,转动了一下眼珠,接着大脑立即当机了在那里,然后舌头就开始跟着大脑卡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