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自有记忆以来,从没做过一次梦,或者说他的梦是一片漆黑。有时也会是一片混沌的暗红,仿佛弥漫着血气的浓雾。
“嘎吱”一声传来,陈情猛地睁开双眼;眼神涣散,神思不明。他用力眨了下眼,神智渐聚,眼前景象也清晰起来。
头顶上方是高大的屋顶和破败的大梁。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投射出一条光线直射到陈情身边,细微的尘土在光束中飞舞。
陈情抬手挥了挥,尘土随着气流飘动,打破了原来的秩序,不消一会儿又恢复到原来的轨迹。
又是一夜无梦。
陈情懒得起身,转头朝声音源头看去。一扇斑驳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站在门口,身量不是很高,一身灰布衣衫显得他脸色很白,又有几分忧郁。
许是外面阳光耀眼,他站在门口朝屋里张望了片刻才看清陈情在哪。
待那少年看见躺在床上的陈情时,道“哥哥,你怎么还在睡觉!”
陈情坐了起来,用右手盖住双眼,懒懒的道一个字:“困!”
那少年闻言,拨开陈情的手,怒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是发怒,语气中又略带娇嗔和无奈。
陈情知道自从一年前这位叫小六的少年把饿昏在路边的自己带回来,每天少不得要发几次唠叨,早就习以为常。
“嗯?去哪里?”陈情问。
少年双唇紧抿,从鼻孔叹出一口气,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陈情一看不妙,想起今日是去医馆复诊的日子,忙笑着道:“小六哥哥你说得对。你说得什么都对。”
边说边把鞋子穿上,直起身,掸掸衣服上的褶皱,往门口走去。
小六亦跟其后,不解喃喃道:“我都说什么了?”
……
花京大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小贩沿街叫卖,吆喝声尾音婉转几个弯,这是永乐国京独有的吆喝方式。有卖字画古董的、胭脂水粉的、香囊荷包的、金银首饰的。偶尔可见少数浓眉大眼鼻子带钩的外邦人兜售宝石玉器;或者肩头搭着一块动物皮毛的粗犷汉子在人群中穿行。
陈情被小六拉着疾走横穿街道,拐入一条胡同,在一家门店后门停住。
“你走这么快,我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呢,那些人长得好奇怪啊!”
“哥哥,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看他们作甚?”
“哦?如何见得?”陈情问道。
小六道:“那些人都不是永乐国人。”
“……哦。”
“以后我不在,你少接触外人。”
“永乐国人也不行?”
“嗯。”小六神色郑重地点头。
“……”
陈情面露困惑,想继续问些什么,看到小六不快的脸,悻悻不语。
陈情知道小六一定是为了他好,绝对不会害他。
小六经常告诉他人心难测之类的言论,就好像这世间所有人都会害了他一样。
明明比陈情还小两岁,却总说一些大人话,还板着一张脸,陈情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般。
“这感觉……啧”陈情心道。
小六抬手在木门上轻扣三下,不一会儿,有仆从从里面打开门让二人进去。
陈情并非第一次来此,知道这是家医馆,一踏入后院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汤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