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帮作为淮南地界数一数二的帮派,坐落淮南江边,公然以“淮南”二字称帮结派,足以见其实力雄厚,胆大包天。
当代帮主林不平是江湖之中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七岁练刀,十岁即登堂入室,十五岁迈入一品高手行列,到了二十二岁,一刀斩尽上山来犯的游侠百人,割下同为一品境界的“血手浮屠”头颅,一脚踩在脚下,就着滚烫热血手持骨杯饮酒,见者、闻者无不心生寒意。
新一届豪杰榜上名列第七。
可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丈夫林不平畅快一世,快意恩仇,好不得意,偏偏有个天生愚笨的儿子,再过两月就过十二岁生日,却依旧痴傻,学不了武,读不了书,说不了话。
不仅如此,此子好似天生较之常人少上一窍,做事或反应都慢上一拍。帮里二代们带着他纵马市集,冲撞行人,往往要等被撞倒的人都爬起来,被边上人搀扶着给撞他的大爷磕完头,再敢怒不敢言离去,他才附和着笑起来。
那笑声也怪,是——
“呵,呵呵呵……”
因为是帮主独子,大家纵使觉得他笑声渗人,也只敢远离,不敢出声斥骂。
久而久之,他就成孤家寡人一个了。
这一天,林不平的傻儿子林平办十二岁生日宴。
寻常人家满十岁宴请亲朋好友一次已是难得,但淮南帮帮主之子又怎可与常人比较?
这一日,方圆百里都悬挂起大红灯笼,百家灯火,全为帮主之子点亮。
坐落在淮南江边,占据山头数十座的淮南帮张灯结彩,人山人海,有头有脸前来祝贺的人中就有豪杰榜第五马守财、第十一云不器、镇南帮帮主钱易、淮南王徐渭江——
等等,怎么会有大乾王朝异姓王,先皇钦点的淮南王徐渭江?
一队队官兵成网状层层叠叠上山。
于是彩灯变红,红灯笼变得更红,那一张张大红喜字渗入血液,黏在墙上好似一张张被血浸湿的人皮。
林不平守在傻儿子林平的身前,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汗水顺着裤脚滴落,不多时身下有小水洼出现,一身白衣已成五彩斑斓之色。
他最后一次用温和的目光看向自家傻儿子。
长刀对外平举,与肩持平。
“跟着你赵叔走,不要回头。”
“我会替你报仇。”
十二年了,除了只会呵呵怪笑再未曾吐出一字的傻儿子林平忽然开口说话了。
面对林不平,表情肃然。
林不平一刀将冲向他的官兵腰斩,肠子肉块洒了一地,听见林平这句话的他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这一辈子能像此时这般开心的时候很少,无非是十五岁时为了证明自己达到一品境界,与剑道大家李宗师一战,三刀斩断李宗师手中无情剑。
二十岁从奄奄一息的父亲手中接下淮南帮帮主之位,当天接位,次日顺江而下,为父亲报仇后将对方头颅放在父亲坟前,淋上老酒三坛。
二十二岁时……
以及二十七岁大婚,次年得子林平。
“——有你这句话,你爹我这辈子够了。”
“赵颉,带我儿子走!”
林不平暴喝一声道。
一道黑影从暗中出现,掠过林不平后伸出手臂将年幼的林平揽起,再次进入黑暗之中,顺势奔向后山。在那里已有数名帮中二代聚集,等着赵颉护送他们到安全地方。
“我会替你报仇的。”
林平喃喃完这句话,闭上眼,再不发一言。
……
深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马蹄声划破深林寂静,电光之下,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在林间狂奔。
一队数人行为极为怪异,好似身后有追命鬼追赶似的,策马奔驰在起码数十年不见人踪的深山老林之间,也不怕底下粗壮的树根绊了马蹄,让他们连人带马跌出个狗啃泥。
为首的是批一身宽大惨绿色大袍的中年男人,双眉连成一线,其下一对鹰眼不时露出阴冷与慎重的寒芒。
雨打老树叶,
雷照轮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