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西晋」

德高史记 德高1 2486 字 2024-05-17

第七卷「西晋」

第一章

第一回〔争当太子以柔治国〕

公元265年,在洛阳的一处宫殿里,新皇帝正以当年魏王曹丕接受汉献帝禅位几乎一样的口吻,语言接受着魏帝曹奂的禅让,这个新皇帝就是司马炎。至此,司马氏家族经过司马懿、司马昭和司马炎三代人的苦心经营,终于如愿以偿,成了中原大地名符其实的统治者。司马炎,这位晋王朝的开创者,也开始了他25年的皇帝生涯,死后被谥为武帝。

司马炎,字安世,是晋王司马昭的长子。按照封建时代立嫡以长的成规,他本该是当然的王位继承人,但司马昭似乎忽略了这位长子,而对另一个儿子司马攸更感兴趣。司马昭把司马攸过继给自己的哥哥司马师为子,并打算立之为世子,他每次见到司马攸,便拍着晋王的宝座对他说:“这是桃符(司马攸的小名)的座位。”宠爱之情溢于言表。正是在这种复杂的政治背景下,不甘寂寞的司马炎开始了他争夺王位的活动。

据史书记载,齐王司马攸为人清和平允、亲贤好施,喜爱古代典籍,并且雅好文章,是一位有着浓厚的艺术气质的儒雅之士,与司马攸相比,司马炎却似乎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家,他在气质上几乎完全秉承了父祖的天性,既有足以左右形势的谋略,同时也有着一付宽厚仁慈的外表,更何况还有着立嫡以长这一堂皇的箭牌,总之,政治家的天性加上客观上的优势,使得他在复杂的宫廷斗争中游刃有余,许多重臣也以历史上废嫡长引起祸乱的事例与司马昭抗争。在残酷的事实面前,到晚年,司马昭不得不以强大的政治理智克服个人情感上的好恶,接受了大臣们的建议,立司马炎为世子,这样,司马炎才得以成为父业的继承人,并最终登上皇位。

为了尽早地使国家从艰辛、动乱的环境中摆脱出来,为统一打下牢固的基础,无为与宽松成了西晋之初的立国精神,作为当时最有权威、同时也最具有号召力的人物,司马炎更力求在国家的大政方针中充分体现这一点。泰始四年(公元268年),他在所颁诏书中明确指出:“为永保我大晋的江山,现以无为之法作为统领万国的核心。”同年,又向郡国颁下五条诏书:一曰正身,二曰勤百姓,三曰抚孤寡,四曰敦本息末,五曰去人事。对于类似的诏令,我们固然不能排除官样文章的因素,但也不能一味地看作浮词虚语,因为它的基本精神还是符合当时现实背景的,即针对曹魏后期苛刻的政治而言的。当年,曹魏王朝的奠基者曹操继东汉的动乱政治之后,为了安定人心,恢复国力,曾实行了比较宽松开放、节俭求实的建国方针,但到了曹丕,政治渐趋严厉,社会风气亦向转化,魏武当年的风范已是昨日黄花,成了绝响。皇帝往往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断把强大的物质重负转移到百姓的身上,而连绵的战乱,更使百姓于惨淡的生计之外,在心理上增添了一种恐惧与疲惫之感。在这种情况下,司马炎反其道而行之,提出无为而治的强国方略是适宜的。

第二回〔攻灭吴国发展生产〕

正当司马炎励精图治、西晋的国威蒸蒸日上的时候,东吴却如日薄西山,处处表现出倾颓的趋势。吴王孙皓那乖戾、残忍、荒淫的天性在绝望的环境中更向病态发展,他无意中把东吴这辆气息奄奄的破烂马车,又向死亡驱进了一步。面对孙皓那顶用人血染红的皇冠,朝野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在这种情势下,孙皓的昏庸也更衬托出司马炎的开明,处在痛苦与黑暗中的东吴人开始向西晋寻求寄托,一些将领率众倒戈,投降西晋。这在某种程度上进一步激发了晋人灭吴的,于是,一时之间,灭吴成了朝野人士议论的话题。但司马炎也深知,东吴虽弱,却已立国几十年,是个不容忽视的对手,如果在策略上稍有失误,便会功败垂成。因此,虽然朝野的灭吴呼声日益增高,但司马炎始终未轻易许诺。一直到泰始六年(公元270年),他才派羊祜到晋吴交界地荆州进行灭吴的准备工作。

国家既已统一,外患又已消除,司马炎便把主要精力放到恢复经济、发展生产上来。由于东汉末年以来战乱频仍,自曹魏开始就实行了为战时服务、带有浓厚的军事色彩的屯田制,这陈旧的生产方式显然已不适应和平时期的需要,为此,司马炎着手颁布新的土地制度,即占田制。实际上早在司马昭当政时,即已考虑这个问题,在咸熙元年(公元246年)就曾下令罢屯田官,以均政役,并将典农中郎将、典农校尉改为太守,典农都尉改为县令或县长,这样,原来的典农部民和屯田客都成了属于郡县的编户了。在此基础上,司马炎规定了占田和课田的数额:按占田制的规定,每个男子可以占田70亩,女子占田30亩;占田制对提高人民的生产积极生产力,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这从太康时期的繁荣可以窥见一斑。平吴那一年(太康元年,公元280年),西晋有户240余万,但到太康三年(公元282年),已锐增到371万户,两三年中,增加了130多万户,其中除去当初隐漏的户数,实际增加的人口也是相当可观的。在封建时代,人口的增减往往是衡量社会安定与动乱的浮标,西晋初年人口的增长在某种意义上说明了政府的政策法令收到了成效。

第三回〔追求奢侈痴儿为嗣〕

面对司马炎荒淫昏庸的行为,朝中有人感到不满。有一次,司马炎率群臣到洛阳南郊祭祀,礼毕,他问司录校尉刘毅:“我能和汉代的哪一个皇帝相比?”以他当时的想法,以为刘毅一定会说出一个响亮的名字,谁知得到的回答是:“可以和桓帝、灵帝相比。”人人都知道桓灵之世乃是东汉王朝最黑暗的时候,司马炎不能不感到吃惊,因此问道:“怎么会是如此地步?”刘毅毫不掩饰地说道:“桓帝之世虽卖官鬻爵,但把钱留给官府,陛下如今卖官鬻爵,却中饱私囊。”面对这个鲠直的臣下,司马炎只得自嘲说:“桓灵之世听不到你这样大胆的言论,而现在我身边却有你这样的直臣,可见我比桓灵二帝贤明。”

当年雄姿英发的司马炎,由于纵欲纵乐,很快就体虚力亏,朝不保夕了,于是继承人的问题成了朝野瞩目的大事,各种政治力量为了不同的目的,再一次展开了角逐。按照封建时代立嫡以长的遗规,司马炎的长子司马衷在9岁(泰始三年,公元267年)时就被立为太子,但他天生就是一个白痴,言谈举止时常惹人嘲笑,立这么一个白痴儿子做太子,司马炎不是没有过顾虑。还在伐吴时,司马炎即已考虑这个问题,有一次他问张华:“我的后事可以托付给谁?”张华毫不犹豫地回答:“要论才华和亲属关系,当然是齐王司马攸。”张华的回答当然不会使司马炎满意。我们且不说他和司马攸那场争夺王位的斗争就足以使他把司马攸排除在外,就是出于亲缘关系,他也会在自己的后代中做出选择。司马炎终于发现了一个亮点,有一次,宫中失火,司马炎站在城楼上观望,这时,司马衷5岁的儿子拉着武帝说:“夜间危急,不应让光亮照到皇帝的身上。”司马炎感到很惊奇,本来近乎绝望的心中燃起一股希望,于是他把全部的赌注押在了这个尚在孩提时代的皇孙身上,最终还是选择了司马衷这个白痴做皇位继承人。太熙元年(公元290年)三月,司马炎病笃,四月,这位风光一时的开国皇帝便与世长辞了,终年55岁,葬于峻阳陵,庙号“世祖”。

第二章

中国古代的皇位继承制度,是立嫡以长不以贤。只要是嫡长子,即便是顽童白痴,也可以接班当皇帝。晋惠帝司马衷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司马衷是晋武帝司马炎的第二个儿子,由于老大司马轨两岁夭亡,他成了实际上的长子。

皇帝是白痴,可以任由杨骏摆布,可皇后贾氏却不是甘居人下的良善之辈。杨骏虽然知道她不好对付,有所防范,却绝对没有想到,自己恰恰就败在这个女人手里。

贾皇后父亲贾充深得武帝信用,官至侍中、尚书令、车骑将军。贾充善于阿谀奉承,和太尉荀岂页、侍中、中书监葛勖、越骑校尉等人互相援引,结党营私,本来武帝已为惠帝物色了一个才貌俱佳的太子妃,可是禁不住贾充买通杨皇后不断吹枕头风,加上死党的人帮腔,都极力吹嘘贾充之女是绝代佳人,有德有才,武帝也就同意了纳贾充之女为太子妃。

永平元年(公元291年)二月,楚王司马玮与淮南王司马允入朝。经过半个多月秘密准备,于三月初八发难。按计划,殿中禁军冲出宫城包围封锁了杨府,使府中兵卒一个也出不来。随即冲进杨府,杨骏逃入马厩,被禁军用戟杀死。杨珧、杨济和亲信张劭、段广、李斌等均夷灭三族,被杀的人多达数千。

贾后死后,一场新的权力争夺大战,即八王之乱随之揭幕,这次登场的是宗室诸王。由于宗室诸王大多拥有重兵镇守要害之地,军事民政集权于一身,而皇帝却是个白痴,有点野心和实力的宗王难免想入非非,他们身边的文武僚属各求富贵腾达,也纵横捭阖,拨弄是非。这种情况下,一场大乱实在是不可避免的。

永兴三年(公元305年),“八王之乱”总算结束了。这场历时16年的大混战,造成了几十万人死亡,上百万人流亡,城市毁坏,土地荒芜,北方经济受到严重的破坏。西晋政权已经丧失了它的实际统治能力,行将灭亡。白痴皇帝这时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光熙元年(公元306年)十一月,晋惠帝司马衷突然吃面饼中毒死去,终年48岁,葬于太阳陵。有人说,下毒的凶手是东海王司马越,可是查无实据,像历史上许多帝王之死一样,这也算是一个疑案。

第三章

晋武帝司马炎总共生了25个儿子,司马炽是最小的一个。武帝临死前一年,将他封为豫章王。八王之乱期间,他洁身自好,不问世事,闭门读书,专心于史籍,因而颇有声望。永兴元年(公元304年)十二月,河间王司马颙废掉皇太弟cd王司马颖时,武帝25子已仅剩4人,司马颖被废,司马颙只能在吴王司马晏和司马炽中挑选一个,司马晏庸碌无才,于是就立了司马炽为皇太弟,作为法定接班人。

光熙元年(公元306年)十一月,惠帝食饼中毒身亡,司马炽继位。怀帝即位之初,遵照旧制,在太极殿东堂听政,每次朝会,都要和群臣讨论各种国家大事,考证经史典籍,因而颇得好评。许多大臣说:“今日复见武帝之世矣!”但治乱世,需要有拨乱反正的大才,怀帝虽然为人正派,谦虚谨慎,精通经史,却缺乏实际的统治经验和魄力,因此,不可能力挽狂澜,扭转已经混乱不堪的政局。永嘉七年(公元313年)正月初一,汉主刘聪在光极殿大宴群臣,让司马炽穿着青衣给大家斟酒。晋旧臣庾珉等见怀帝遭受此等侮辱,伤心得号啕大哭起来,刘聪十分恼火。到了二月初一,便将晋旧臣庚珉等10余人全部杀害,怀帝司马炽亦被毒死,时年30岁。

第四章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六月,匈奴族建立的汉国皇帝刘聪派兵攻破洛阳,将晋怀帝俘往平阳。晋朝的一些文武大臣或是出于忠心,或是出于野心,纷纷推出一位皇室成员作为招牌,发展势力。其中,只有荀藩在密县(今河南密县)得到了成功。

建兴四年(公元316年)八月,刘曜再次围攻长安。附近各郡只有少数领兵来救,屯于灞上,见刘曜兵多势盛,都不敢继续靠近。总管长安及以西军事的右丞相司马保也派部将胡崧率西部诸郡兵入援,在长安城西四十里的灵台击败刘曜之兵,但因与阎鼎、索琳早有矛盾,便屯兵渭北,不愿再进。刘曜见各路晋军均观望不前,便全力攻城,旋即攻陷外城,愍帝君臣退守小城。此时,城中既无粮,又缺兵,一斗米卖到黄金二两,大部分人不是饿死,就是逃走。只有几千名凉州兵仍在克尽职守,毫不动摇。后来,愍帝也断了粮,阎鼎遍找皇家仓库,总算找到几十块酒曲,让人把它碾成碎末,做成粥汤给皇帝充饥。不久,连这点东西也吃光了。这时已是十一月,隆冬时节,天寒地冻,又挨饥受饿,自然不是滋味。愍帝实在受不了,哭着说:“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又没有救兵,还是投降了吧。”派人与刘曜联系好之后,愍帝便于十一月十一日在群臣的哭泣声中,出长安东门向刘曜投降。西晋遂告灭亡。

愍帝司马邺被送往汉国都城平阳,汉主刘聪封他为光禄大夫、怀安侯。从此,这位亡国之君开始了他的屈辱生活。刘聪出去打猎,他得穿上戎装,拿着戟在前面开道。沿途百姓有认识的,往往指着他说:“这就是从前在长安的天子!”于是人们便围观起这个末代皇帝来。刘聪在光极殿大宴群臣,他得去斟酒、刷酒具。刘聪上厕所,他得拿着便桶的盖。每逢见到这种情景,晋朝旧臣便只能在旁边落泪,还不敢哭出声来。有一次,尚书郎辛宾实在悲愤之极,站起来抱住司马邺放声大哭,立即被刘聪杀掉。司马邺虽然忍气吞声,苟且偷生,刘聪却还是不能留他活命。东晋建武元年(公元317年)十二月,这个末代皇帝和他的前任一样,在平阳被毒死,时年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