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寨主_第十章辽国大败中

兰泰看着契丹仆从军颜色新旧不一的铠甲，和稀稀拉拉的军阵。契丹帐内军和部族军的军阵还保持的不错，但是其盔甲也是半新不旧。再看看自己的女真兄弟们，兰泰心中对契丹大军的最后一丝恐惧终于烟消云散。兰泰原本是女真一个小部落的酋长，投奔阿骨打之后被封为猛安谋克百户长，这场大战过后很可能升为千户长，成为女真高级军官。当然，如果自己还活着的话。之前在行军过程中女真和下属各部族联军一路烧杀抢掠，兰泰自己就率领旗下两百多女真勇士攻下两座契丹人的营地，陆续击败了几千契丹骑兵。契丹人的骑术还是一流，弓箭还是很准。但他们的铠甲很旧很少，钱都被贵族拿去享受了。他们的马匹很瘦，他们的弓箭软弱无力。兰泰不懂什么军队糜烂之类的复杂问题，他只是以一个战士的眼光看出，契丹人的时代过去了，女真人的时代即将来临。

黑力格是黄头室韦的后代，刚刚被封为猛安谋克。这次大战后如果幸运的话，自己就能分到几十户奴隶。

黄头室韦在契丹崛起过程中曾经和契丹对抗百年，失败后投降。然后跟随契丹人南征北战，很多室韦人立下赫赫功劳，但室韦人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利益。在契丹贵族一次次内斗中，他们的利益被不断削弱，最终大部分人成为了契丹人的牧奴。女真起兵后，契丹加紧了对这些附属部落的盘剥，忍无可忍的各部族纷纷投降女真，自己也是那时加入的女真联军。看着对面混乱的仆从军和部族军军阵，黑力格打心眼里瞧不起，因为他很了解这些人的战力。仆从军的士兵平常基本不训练，生活困苦不堪，经常变卖自己手里的武器。而部族军只有周辽边境的一些人还有战力，其它的基本也变成了契丹贵族的牧奴。腐化的契丹贵族不再把大量资源投入到训练军队之中，而是用来满足自己奢华的生活。大周通过互市，将大量的丝绸茶叶瓷器运到北方。阿骨打将各种渠道得来的情报汇总，然后做出判断。女真高层反复宣传大辽军队的不堪一击，经过战场验证后女真联军已经有了以一当十的勇气。所以有些后世史学家很想知道阿骨打行险决战的原因，却不清楚这是阿骨打深思熟虑并且被女真上下支持的决定。女真战士虽然勇猛但是人少，大辽即使糜烂国力也远大于女真，拼消耗的话女真迟早灭亡。女真的道路只有一条，短时间内消耗大量辽队，然后在辽国这个巨人苏醒并整训军队反攻之前一战定胜负。很多年后，李想看着军情司整理的女真将领的回忆录，对当时抓住机会崛起的女真高层佩服不已。

兰泰率领着一个百人骑兵队在女真阵型左侧，黑力格站在步兵方阵的最前排。很快女真人发现了问题，辽队没有像阿骨打原本设想的那样上来就猛攻，这样女真就不能抓住漏洞进行反攻了。女真高层普遍认为，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辽队会正面大举进攻，而现在的情况显然出乎他们的预料。

“大汗，情况不对啊，辽国人到底想干嘛？”阿乞买和澣也一起来到阿骨打的身边，商量应该怎么办。澣也一副担忧的样子，“大汗，这样下去不行。要是契丹人这样缓缓压上来的话，我们的军阵迟早归崩溃的。”

“契丹人动了，大汗快看！”阿乞买眼尖，看到了辽国方阵的变动。辽国还是首先发起了攻击，两翼各出三万骑兵，朝着女真阵型压迫而来。阿骨打松了口气，动了就好，计划中可从来没有女真首先攻击的预案。后世很多人都说辽国如果缓缓逼近女真军阵，不说打败，最少也能把女真的发展势头打下去。可是历史没有如果，拥兵几十万的辽国人也不可能只守不攻，何况后勤已经到了极限。

一共六万的轻骑兵先是从女真联军步兵方阵前呼啸而过，万马奔腾使得大地震颤，步兵方阵顿时一阵骚动。骑兵的一个巨大优势在于，在步兵的眼中不是大地在震颤，而是眼中的整个世界在颤抖！黑力格带领着一队大盾手，身披双层甲站在最前排。女真人在之前的作战中缴获了大量皮甲、挂甲、铁扎甲和锁子甲，女真勇士基本都是双层甚至是三层铁甲，其它各族的士兵基本也能保证一件皮甲加一件铁甲。作为一名先锋军官，黑力格外面是铁扎甲，里面还有一层锁子甲，可是他现在却有些后悔当先锋了。因为即使是最骁勇的女真勇士，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么多骑兵一起冲锋！队伍中不时有士兵崩溃，大部分都是部族兵，也有女真的甲兵。每到这时，距离最近的女真死兵就会冲上去，用铁枪大刀狼牙棒将其杀死，然后用短刀割下头颅绑到自己腰间。尽管已经料到有这种情况，但阿骨打还是觉得有些托大了，毕竟对方有二十万骑兵！但是女真没有退路，每个女真人都没有退路，生死关头，唯人人挣命而已！

步兵方阵终于还是有惊无险，辽国的骑兵没有冲击整齐的步兵方阵，转而奔向两翼的女真骑兵。黑力格浑身湿透，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方阵的士兵都是一样。但是和阿骨打的想法一样，他们没有退路，所以他们坚持了下来。

兰泰看到辽国人的骑兵向着骑兵阵地冲来，马上命令辅兵把马拉好退下，然后早已准备好的大盾手向前遮挡住女真勇士。萧振领着骑兵已经冲到不足一百米的地方，随着“放箭”的命令下达，一片箭雨升空而又落下。大盾手之后的女真甲兵低头，手举小圆盾，有铁盔的干脆只是低头硬挡，“当、当、当当当……”的声音在女真人的阵地响起。

第一次冲击过后，兰泰看向左右，发现虽然满地箭矢，但是己方伤亡却很小。虽然契丹人依然弓马娴熟，但是他们的弓力实在有点小，只有30公斤左右。用来打猎还可以，但是对两层三层重甲的这些人形凶兽而言完全没有压力，只有个别倒霉蛋被箭矢穿过缝隙射杀。

萧振显示了高超的骑兵指挥艺术，三万骑兵分成六股，然后调转马头，很快重新汇合成骑兵洪流。“好漂亮的战法！”阿骨打不禁为自己的敌人喝彩，身边的女真将领也对这位骑兵将领佩服不已。女真人毕竟是渔猎民族，在弓箭的造诣上和游牧民族契丹不相上下，但是大规模骑兵的指挥因为缺乏经验，所以还有很大差距。

看着再度靠近的弓骑兵，兰泰依照鼓号传来的命令取下背部的大弓，用手调试了几下弓弦，然后搭箭瞄准。弓箭、重骑和死兵，这是女真横行天下的三板斧。女真人用的大弓弓力可以达到200斤，全盛时平均弓力保持在130-150斤。女真大弓用重箭，在90米的距离上可以完全穿透3毫米厚的铁板！

随着旗号手命令的下达，经验丰富的兰泰靠直觉把一只倒三角重箭射向……一匹马。没错，为了尽可能保证胜利就需要尽可能杀伤敌人，阿骨打起兵之后就要求射人先射马。尽管十分可惜这些马，但每个女真士兵都坚决地执行了命令，本就可以五十步射飞鸟的他们当然箭箭必中。随着“蹦蹦蹦”的低沉有力的弓弦声响，一的重箭尖啸着射向这些骑兵……身下的马匹。

兰泰的重箭直接撕开了一匹马的脖颈和气管，鲜血奔涌而出，骑手被甩到10多米远，刚落地就被后面的铁蹄踩成了肉泥。从高空俯瞰这片战场，只见无数的马匹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在鲜血喷洒中将骑手抛出，然后纷纷倒地折断躯体或者撞上其它马匹，然后引发更大的混乱。

兰泰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在战斗中合理分配体力是属于老兵的特权。深吸一口气，利用双臂和腰腹的力量，兰泰再次将一支重箭射向一匹马……女真骑兵阵地前已经成为一片屠宰场，辽国骑兵留下了一地人马的尸体，初步估计辽国六万骑兵的这次进攻损失了两万左右的骑兵，而女真人的损失只有不到一千人而已！女真两翼的雪地已经成为了一片血湖，无数马匹和伤兵在其中挣扎，就像是图画上蠕动的花朵，看上去唯美而又诡异。一个浑身是血的小族骑兵拿着自己的胳膊，“呵呵”傻笑着朝兰泰这里走来。发毛的女真甲兵把他钉在地上，无法倒地的身体面朝天空，脸上保持着诡异的笑容。

重新整队的辽国仆从骑兵中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很快呕吐一片。继而马队中像是被扔了一颗重磅炸弹，这些本就不愿作炮灰的仆从骑兵一哄而散，就连辽阵中的骑兵也不例外。耶律明和萧振默契地没有阻拦，只是约束本部兵马，任由他们离去。“混账，朕要灭他们的族！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些废物捉回来砍头。”天祚帝直接从车上跳了起来，一个汉臣尴尬地解释道:“启禀陛下，这些兵士的内心已经充满恐惧，追回来也没有什么用，反而会影响我大辽其它兵马。”各位随驾的官员将领看着天祚帝颓然坐下，都从这位陛下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步兵方阵中的仆从军周围都是契丹人，无法逃跑。但是之前的一幕直接将他们的信心击得粉碎，胜利的天平慢慢向女真一方倾斜。阿骨打深呼吸口气，其它女真将领也把心慢慢放下，附属的部族士兵也信心满满。

时间到了中午两点左右，女真大辽第一局对攻结束。辽国六万仆从骑兵攻击女真骑兵阵地。女真以拒马大盾抵抗冲击，然后用重箭集中射杀马匹，导致十万仆从骑兵崩溃。

大辽还剩五万帐内骑兵压阵，五万部族骑兵被全部派到两翼，25万步兵方阵人心浮动。女真两万步兵和三万骑兵损失很小，即将发起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