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余波 上

乱世寨主 余生风起 1703 字 2024-05-17

大周钦宗二年元月底,阿骨打加冕为帝,国号为金。

夕阳即将落下,金黄色的光芒填满天际。看着跟随自己百战余生的战士,戴着王冠的阿骨打感觉自己的生命多出了一些力量。仿佛他可以让江河倒流,让天地变色,让无数人头瞬间落地。当然,他真正能做到的只有第三项。面对金黄色的夕阳,阿骨打意气风发地说出了女真国号:大金!韩民国虽然觉得这和之前商量好的不同,但也没多想,估计是阿骨打看着这壮观的景色临时改变了主意。在众人的背后,光芒万丈的太阳很快落下,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大辽女真中都大战,现在应该叫做辽金大战落下了帷幕。此役辽国伤亡二十八万,大金伤亡过半。辽国从此一蹶不振,被金国压着打。金国也因为起兵的老底子损失惨重而伤了元气,几年恢复不过来。尤其是最后辽国老军的冲锋,对女真本部造成了很大损失。

辽金之战后,女真开始宣传自己是2万破七十万,战战兢兢的塞北各族渐渐传出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但是根据女真方面汉官的详细记载,辽国号称七十万的大军实际是45万,其中有一半都是因为仓促应战急行军到了战场,战力存疑。后勤保障方面辽国虽然耗尽国库,但是辽队中契丹军和仆从军,契丹军中的帐内军和部族军待遇差别非常大,以至于很多仆从军将士吃不饱穿不暖,疾病流行。装备方面,辽国士兵的武器破损严重,平常基本得不到保养。训练方面,承平数十年的辽队腐化严重,只有一部分帐内骑兵和辽周边境的军队还保存战力。

女真方面,兵力根本不是自己吹嘘的两万,为了突出本族战士的骁勇,女真直接无视了附属部族军。女真联军实际参战兵力为五万多,女真两万多,附属部族军三万,且都是常年征战的部队。因为战场主要在辽国控制区,因此女真联军直接“就食于敌”,直接导致了辽国东部地区的大灾荒。五万多联军保证了充足的给养,代价是辽国沦陷区人民的深重灾难。装备方面,女真拥有从辽国士兵手中抢来的武器,和辽国武库的百年积累。联军基本实现了人人披甲,女真战士更是全部双层甲甚至多层甲。女真部落跟着辽队征战百年,从炮灰到杀手锏,从耶律木重为代表的历代契丹将领身上汲取营养,最终形成了自己的战法和初步的军事思想。联军的附属部族如室韦人、奚族等也差不多是一样的情况。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在中国东北地区生活将近千年的游牧部族,其在某些骑兵和步兵战法方面有很多独到之处。阿骨打吸取辽国的教训,对这些部族一视同仁,同样进行猛安谋克改编。并且将这些部族打散,和女真混居,然后推动女真和附属部族通婚。虽然阿骨打的后继者打了一些折扣,但是相比契丹制度的离心离德,大金显然更加懂得笼络这些小部族。

后世有”专家“对辽国战败十分可惜,说如果辽国皇帝不纠集那么多坏事的仆从军怎样怎样,不一意孤行而是让耶律木重统一号令怎样怎样,如果天祚帝死战到底怎样怎样……可是历史没有如果,糜烂的契丹碰上上升期的女真,其结果只能是新老交替。就像契丹先祖耶律阿保机曾经气吞万里如虎,一样的道理。女真百年积累而有满万不可敌,从此一飞冲天,不可收拾。

夜晚,阿骨打正在自己的帐篷内看着《问心明性论》这本周朝大儒讲心性涵养的书。此时女真贵族还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传统,阿骨打的帐篷内只是比普通将领多了一张白虎皮而已。作为一名出色的军事家政治家,阿骨打对文化学习十分重视。这场决定女真命运的大战之前他就已经开设了女真官学,延请或者说胁迫辽国的一些大儒对女真贵族子弟进行教导。阿骨打对汉文化十分重视,特别是治国方面的书籍,但是却对天人感应和三皇五帝嗤之以鼻。”一定要提醒后世子孙,要利用汉人的书籍控制汉人,但是不能学他们的很多毛病!“阿骨打提醒自己一定要吸取辽国的教训,让你事事学汉人,你看亡国了吧?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一片火光,然后听见呼喊和惨叫声,以及万马奔腾的震颤声。

此时的女真正处于上升期,所有的女真男丁从五六岁起就跟着自己的父兄进行渔猎,在八岁之前得到自己的第一把小弓。杀戮对于女真战士而言,不仅是抢掠物资和获取战功的途径,更是这个民族生活的本能。几乎是感觉情况有异的第一瞬间,阿骨打就拿上自己的大弓,出了帐篷,和陆续赶来的卫士集合到一起。在阿骨打之后出帐篷的卫士非常羞愧,想请罪却被阿骨打拦住,会意的他们马上摆开阵势。看着营地西边的几片大火,阿骨打眉头紧皱,很快各级的猛安谋克纷纷把自己身边最勇猛的战士派来保护阿骨打,同时通报情况。阿骨打当然没有忘记被夜袭的可能性,早就传令下去小心戒备。直到最后一个传令兵通报消息后,阿骨打终于放下心来。数十年的征战,终于练就了一支强军。来吧,不敢正面作战的虫子们,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本事!

阿骨打布置的暗哨及时发现了闯营的军队,利用寨栏进行抵抗。蓝泰和得到阿骨打亲自封赏的黑力格刚松口气时,变故陡生!突火枪是周朝开发的原始火药武器,把烟花中的火药进行了改良,然后放到竹筒中近距离施放,有极好的引火效果,某些情况下能够吓人一跳。耶律明作为皇族成员,对周朝的这种新武器的杀伤力虽然嗤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认有些情况下还是很好用的。

闪光和迅速升起的火焰将寨门防线冲出一个个缺口,跟随耶律明多年的直属军队装备精良斗志昂扬,营养良好的他们都没有夜盲症。防线上的女真部族军就情况不妙,白天伤亡惨重,现在已是士气低迷,还干了很多杂活,又承担了主要的警戒任务。更何况耶律明还根据萧振的提示让手下的先锋涂满鲜血,装扮成“走尸”(类似于中华文化中的僵尸)朝女真军索命。火箭,突火枪,装神弄鬼,这就是耶律明这边准备的三板斧!很多部族战士和女真战士心神崩溃,旁边就是尸体十数万具的修罗战场。于是信仰神明,勇猛剽悍的女真战士发生了营啸!

营啸是不多的古今军队的共同难题。士兵由于各种原因心理压力巨大,在某些条件刺激下开始发狂。稍微应对不好,就会拔刀乱砍血流成河。抗日战争中的和日军,营啸事件时有发生。

“死去的辽军过来索命,大家快跑啊!长白山神保佑……啊!”一声惨叫,完颜宗弼眼见情形危急,一刀把一个女真死兵头颅砍掉。怒道:“什么走尸!分明是辽国剩下的杂兵不甘,又战不过我女真,所以过来偷袭。你们看,陛下就在那里!”说完,完颜宗弼指向一处高地。

阿骨打敏锐的战场直觉再次拯救了女真,韩民国和阿乞买第一时间请阿骨打立于高处,烧起火堆,打开旗帜。熊熊火光中,阿骨打持弓而立,身后的皇帝大旗猎猎作响,仿佛天神降世。看着逐步清醒并且恢复斗志的女真军,耶律明暗暗叹了口气,天不佑大辽!如今只能看你了,萧振!

萧振和耶律明在白天的作战中一直牢牢控制着自己的军队,战事不利时一边收拢跑散的辽国士兵,一边依靠出类拔萃的骑兵战术和铁浮屠周旋。然而,最后还是未能挽回局面。见大势已去,他们两人确定了碰面地点,然后分散突围,并且策划了这次夜袭。起先很顺利,但虽然考虑得非常周全,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女真的勇悍和军事素养。女真和附属部族中没有夜盲症的士兵已经从南北两座营门出来,准备夹击耶律明。而就在这时,又生变故!

明哈正在女真营地东门警戒,作为女真一员的他正在盘算着这次回去会有多少赏赐,该封百户还是千户,一只锥型箭就扎透了他的脖子。死前他还在想,河面的冰已经被凿开,这些人怎么过来的。萧振看着几乎是同时被穿透脖子的十几名女真士兵,满意地带领自己的亲兵上前打开寨门。路过明哈身边的时候,随手把自己的箭从明哈的脖子中拔出来,然后直奔阿骨打!

虽然冰面被凿开了,可是生长在这片土地的士兵却带着木板,硬是把这些精兵带到了女真不怎么设防的东门附近。东边的军队已经被阿骨打派出去,所以寨门被轻易突破。听着东边传来的喊杀声,跟着完颜宗弼追击耶律明的士兵又是一片慌乱。“慌什么,这是陛下的计策,就等着有人来送死!”话是这么说,但宗弼马上让兰泰黑力格等人接过指挥权,自己带领精兵朝着阿骨打的小山头冲来,宗望宗辅宗翰也是一样的选择。袭击者逃走顶多是失职,放任皇帝处于险地,这个问题就严重多了!

阿骨打看着火堆对面的萧振,他从没有如此欣赏过一个年轻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重甲死兵在前,神箭手在后,正是白天阿骨打的得意之作!阿骨打拿起自己的大弓,射向百米外的萧振,几乎同时萧振射箭反击。萧振是辽国的射雕手,但他一直隐藏到现在!“嗖,嗖”,两只箭交错而过……

“陛下(大汗)小心!”

“将军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