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关东何以安

“没有办法。”

山间云气已渐渐散开,鸟啼啾啾,蝉鸣幽幽,清风拂面,正是睡午觉的好时候。觉得事不关己的高熹本惬意地高卧松下,但听到离容这样回复,他也讶异地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

“鲜卑方盛,而大晋内乱不止。说要驱虏于漠河之北,完全是书生意气。”离容敛容正色道,“唯有待时。”

离容读史,最深的感受便是五个字——“时势造英雄”——而不是相反。

“说得好。”孤云叟站起身来,语气中有几分咄咄逼人,“邦有道则仕,无道则隐。苟无其时,虽复大圣,亦宜养威自保,不可轻动。既如此,老夫为何要出山?!”

“待时,不代表什么都不做。确实,若是时机不成熟,任凭你有雄才伟略,最多不过成为一方霸主。一个人的锐意进取,拗不过千万人的顽固守旧。一个人的混同寰宇之志,拗不过天下纷纭,人心思乱。然而乱世雄主开创的事业,哪怕是昙花一现,难道就毫无意义吗?他们的失败,终将成为后继者日益逼近成功的基石。就像先生去坞堡中教书——”离容话锋一转,“您的学生,也许很快就会死在鲜卑刀戟之下,也许能躲在山中避一世之祸。无论如何,他们在有生之年,都当著书立说,传与后生。关东,可能五十年不能安,一百年也不能安。这一百年的时间,凡人要如何跨越?依晚辈看,唯一能将我辈微薄之力绵延到数世之后的办法,便是教书育人。数世之后,马上的民族若是据有中原之地,他们必然要从马上下来。您的徒子徒孙,就可以用孔孟之道教化蛮夷,使其服膺儒术。如此,方得天下大同,不再有胡汉之别。这,正是先生应当出山的原因!”

孤云叟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眼前这个小丫头的一番话说得血气翻涌,连一旁箕踞而坐的高熹也听出了一头汗。

“走吧。”沉默半晌之后,孤云叟终于开了口,“去帮老夫搬家当。”

回青霜堡的一路上,高熹都没有说话。

范濬一直在青霜堡最高层的窗口瞭望。当终于看清孤云叟的身影时,他才丢下面子不顾,一路疾走到环绕青霜堡的河渠边上,恭恭敬敬地迎候三人。

孤云叟见到他微微一笑,其实他对这个年轻人并没有不满,只是离容说的话更合他的心意。

“老夫跟这个丫头有缘。”他这么说了一句,大概是安慰范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