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仅仅只是红毛女,仙人洞里的每个人都在变,每天都有小进步,每天都有新成绩。进步最快的当数花毛小子,那几乎就是一天一个样。
而且,不仅仅只有人,就连穹顶天窗上面的动物们也都越来越聪明了。
这当中,表现特别突出的还是那只六叉小公鹿。
那是一种体型不算太大的野生品种,身上长有梅花状的斑纹,被山民们俗称为梅花鹿的那一种。大家都知道,就是因为体型不够威猛,这种公鹿其实是不太适合当马骑的,可花毛小子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骑马射箭又纯属游戏性质,所以也当真不得,根本没人追究。如今情况有了变化,花毛小子抛弃小弓小箭,改练飞石神功,用不着骑马射箭去追杀白花鼠兔了,所以那六叉公鹿也就下岗了,赋闲了,或者还可以说的更精准一些,那就是回归自然了。
这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理所当然算是一件好事。
可始料不及的,却是那只六叉公鹿,它居然老大的不乐意了。
说来也难怪,那花毛小子自打五岁就开始骑鹿,虽然彼此都是游戏,可毕竟全力投入,整整五年了。也是习惯成自然,每天,只要太阳一露面,六叉小公鹿便会守在那穹顶天窗的跟前,等着小主人扯着藤蔓爬上来,奔跑,呐喊,骑马射箭。如今那花毛小子忽然就放弃了纵马射猎,专心致志地练起了飞石神功,那片高山台地上失去了往日的热闹,感觉忽然就冷清了下来,仙人洞里的人们浑然不觉,那六叉小公鹿却倍感失落了。一开始,那小公鹿总是跟在花毛小子身旁,以为是小主人忘记了自己该干的活计,千方百计地想给他提个醒,不要忽略了它的存在。可黑毛男却最讨厌它在身边绕来绕去,嫌它扰乱了正常的教学秩序,容易让花毛小子分心走神,所以对它老大的不客气,一开始还只是用脚踹它的屁股,后来发现不太管用,索性专门准备了一根藤条,只要它敢过来起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这样如是再三,几番折腾,那小公鹿只得伤心的离去了,远远地躲在一边。
看着那小公鹿在远处张望,手握藤条的黑毛男也为之动容。
这样一份真诚的友情,应该遭受无情鞭挞吗?
却不料,这事情还没完。
小公鹿被黑毛男打跑了,无权参与花毛小子的练兵活动,而且只许远观,不准近瞧,那份焦灼,那种无奈,相信是任何一个常人都无法忍受的。终于有一天,没有一丝一毫的前兆,小公鹿忽然狂奔起来,绕着那一方高山台地,一本正经地跑,煞有介事地跑,来来回回地跑。仙人洞里的人们又大吃一惊,小公鹿,它这是怎么了?发疯了?发狂了?精神失常了?
黑毛男首先就沉不住气了,是他打跑了小公鹿,应该是第一责任人。没法子,他也只好悄悄地追上去,看看那小公鹿到底在干什么。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小公鹿,居然一本正经地在工作!
没有骑者的小公鹿,自己在那里跑来跑去,追赶白花鼠兔。没有花毛小子拉弓射箭,小公鹿其实也构不上多大的威胁,只是相对于白花鼠兔而言,它毕竟算得上是一个庞然大物,那蹄子踩踏上去也足以要命,所以只要那小公鹿发起冲锋,白花鼠兔们无不落荒而逃,吱吱哇哇地哭爹叫娘,兄弟姐妹们快快跑呀,这份好日子又过到头了!
黑毛男暗自摇头,啧啧称奇,真是不可思议。
小公鹿,它这是在代人履职呢!
黑毛男认真地反思这一切,开始为自己的粗暴行为而深感内疚,寻思着如何投桃报李,要给那有情有义的小公鹿一份补偿了。
经由黑毛男郑重提议,仙人洞一家三口全票通过,立即提拔小公鹿,由它担任仙人洞上面那一方高山台地的鹿王。
本来,那鹿王要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强悍者胜出,力大为王。
时间一般都选在春天,小母鹿们纷纷进入发情期,公鹿们便互相挑战,比试高低,最终的胜利者拥有所有的母鹿,而失败者只能低眉顺眼地守在一边,咽唾沫,干着急。这头小公鹿也曾经数度参与竞争,甚至还当上过一届鹿王,最后被花毛小子指鹿为马,成了他的坐骑,也就顺应天时地利,与鹿群渐行渐远了。如今黑毛男要干预梅花鹿群的民族事务,直接为它们封王封侯,这绝对是一般的原始人类不敢想象的事情,已经有一点封建帝王的做派了。在花毛小子苦练飞石神功的那段日子里,仙人洞里的后勤保障工作完全由红毛女负责。黑毛男就告诉红毛女,每天杀一只头上长角的梅花鹿。梅花鹿的公母标识极为独特,母鹿的头上是光光的,而公鹿的头上长茸,那鹿茸时间一长就会完全角质化,每年还会自动脱落,长出新茸。黑毛男的命令十分清楚,除了他钦点的那位六叉小公鹿,其它的公鹿统统化为肉食,直到杀光为止。这事情看起来很复杂,其实具体操作起来极简单,把其它所有的公鹿统统杀光了,母鹿们除了集体嫁给六叉小公鹿,还有别的选择吗?
也就是寥寥数日之后,六叉小公鹿走马上任了。
大约还有十来只头上没角的梅花鹿,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追逐在那六叉小公鹿的身旁,卖萌的,献媚的,争风的,吃醋的,可把这位新上任的鹿王给忙坏了,丰乳肥臀,妻妾成群哪!
新鹿王公务繁忙,也就顾不上去追赶白花鼠兔了。
黑毛男扔了那根执法藤条,觉得这样就对头了,追赶白花鼠兔那是狗拿耗子,男欢女爱才是正经道理。黑毛男因此而洋洋得意,很有一份成就感。这一切统统拜他所赐,那六叉小公鹿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