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且说古德寺内,慧寂早起发现校场外的尸体并不想前几天一样消失不见,而是支离破碎地散了一地,雨水冲洗过后,血肉都泡得发白了。

那些外来人不知道原委,无知无觉地走出大殿,还对着那些尸体嘻嘻哈哈。

慧寂冷眼看着,直到有人大叫一声,他看去,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原本空无一物的石阶旁长了一棵大树,树干一人得以环抱,看着像是桐树,却开着碗大的花,一朵朵胜放着,花盘中央是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那些恐惧的愤怒的喜悦的眼牢牢地盯着这些生人。

“一树双生,南枝蓬发北叶寥寥,这就是婆娑树?”公子看呆了,几步走过去,伸手摩挲着树干,只觉得掌心微刺,却温热异常,似有脉搏鼓动,他几度呼吸嘴里发出怪异的笑,颤抖着说,“这就是婆娑树。”

他对着树感叹良久才回过头来,笑还在脸上,嘴角吊着却用力摆出威严的模样。他揉了揉酸涩滚烫的眼睛,挤出两滴眼泪,他就挂着泪,双目腥红地向手下发号施令,“劈开树干!”

慧寂看着他脸上的眼泪,心中似有揣测,怔怔地回过头。

昨夜的雨很大,房顶老瓦疏松落了些雨,雨滴在佛祖脸颊上,汇成一滴慢慢滑落。

佛落泪,默然无语。

无力感冲撞着慧寂的身体,是悲怆还是不愤,他跪倒在地,顶开似乎黏连的嘴唇,竭尽全力地喊道,“不要砍树!”

喉咙嘶哑,嘴里充斥着灼热的血腥气,而声如蚊吟。

一个袖口纹着蓝色菊花的男人举起弯刀凭空横切,树被拦腰斩断,露出空荡荡的中心,黑得像一团无底的阴影。

此刻无风无雨,佛前仅剩半数的灯乍然全灭了。

慧寂脸扑着地面,灼热的呼吸渐渐凉了,缓缓地贴着地面。

空心的树让人摸不着头脑,一群人恍恍惚惚地愣了一会儿,才想起,白玉似的树心百年前就被掏了。

下落不明了。

于是他们暴怒起来,发了疯地砍着四周的树,这些树纷纷倒下,露出空荡荡的阴影一样的心。

直到他们累了,垂头丧气地或站或坐,却还是气愤时不与我。全然不只那些空心的树中钻出密密麻麻的头发丝一样的细枝,它们交缠在一起,拧成粗长的一股,有头有嘴,张大了猛地将一人扣进口中,囫囵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