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操场跑道上站满了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他们一个个朝气蓬勃，远远望下，蓝天之下，像极了一道景观。每一届来到六中的高一新生都要接受几天的军训，或者也可以说，是每一所高中。六中的军训是开学的第二周，除了累上加累，倒也没有什么特别，还是初中一样接受过的那几个步奏，但樊姝韵已不大记得，倒是因为做不好闹出到一些笑话来。一场简单的军训，似乎变成了她的魔鬼训练营，教官总喊着她的名字，一个举止文弱并不起眼的女孩子在这一刻似乎有什么炸开锅一样。樊姝韵也只能和旁人一样继续认真训练着。咬咬牙，就过去了，她在心里默念道。

军训第三天傍晚，大家唱起了军歌，一同说说笑笑，气氛缓和了好多。只是那种特立独行的半蹲却是把樊姝韵折磨得不好受。后来教官说要教她们学一首歌还要做手语，樊姝韵还以为是什么军歌，生性手脚灵活性不是很协调的她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生怕做不好又得被教官一顿训斥。

“你们都听好了，好好学，做不好的到上面来做，听到没？”

没有人回答。

“听到没？”教官的声音顿时放大了，拿着话筒，樊姝韵亲眼看到整个操场被震了一秒钟，也许是幻觉，也许是教官的声音真得太响。以至于下面是一震“听到了”的震耳欲聋。樊姝韵明白，这些人心里也是多少个不情愿的，她也是如此，却为了面子，在教官面前的如此，熬熬就几天了。

当听到歌名时她诧异了，这是樊姝韵初中合唱过的歌曲《明天会更好》手语她都学过，想到这，她的嘴角微微一笑，担惊受怕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手语她都记得，而且别人都不会，或许她会少点挨骂。

当旋律前期响起时，樊姝韵无疑震惊了一下，就像是一根针弦在拉动着她摇摆不定的心情。大概是初中的合唱歌曲所以格外熟悉，可是这一切都不至于让她感到手脚发软。可有时候，往往你越不愿意去相信，事实便会越让你束手无策，心动的那一刻，你不会明白自己是谁，更不会去追究曾经心里默默许下的承诺，因为没有行动的磨合，再美的承诺不曾公之于众都显得分外单薄。

樊姝韵跟着音乐做着手语，可能这是军训这些天来的唯一一次放松，她嘴角还是不由然地裂出一抹笑。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樊姝韵在无意中融入了这个氛围，渐渐地，她闭上了眼睛，准备重温一遍初中的历程。脑海里初中的故事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没有值得回味的，但于此时孤独的樊姝韵而言却是美好的。

像一根被拉回的线，记忆没有停留，而是不断浮现出一个男生站在主席台上的片段，他手舞足蹈，不知道在干嘛，却总是保持着天真灿烂的笑容。记忆里樊姝韵看不清他是谁，却感到很熟悉，音乐听了，樊姝韵的心脏震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了前方的主席台，空空如也，只有旁边几个零散的教官在给音控设备的后台提醒。

她试着闭上眼睛，那副画面又继续浮现，几秒钟内又永远消失了，最后，她看清那个男孩穿着迷彩服。

我们是不是见过？是袁析寒？可是那不可能，那又是谁呢？可是那个男的真的跟别人不一样呢！虽然她说不清有什么不一样，但就是有点眷恋忘返的感觉。恍然间，她的眼睛湿润了，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风太大吹醒了她的记忆，也许是什么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未知的故事。

她跟着人群一遍又一遍地做着那些已经滚瓜烂熟的动作，尽管没有刻意地去跟着教官学，却还是会自然地完成每一个姿势，而且似乎比别人要标准很多。

天渐渐黑了，操场上还是这群活泼的新生，他们盘腿坐下，互相做着游戏，看似有趣，却不知这是每一届军训都有的安排。这时候的天空，草地，还有那充满故事回忆的军歌，都是那样发人深省，樊姝韵陷入了这个漩涡，越来越觉得无法逃离，好像伸出手就能抓住的东西悄然无息地飞逝，她没有一点思绪，却对眼前的一切历历在目，就好像走一遍从前走过的路，做一件从前做过的事，听一次从前听过的笑声。渐行渐远的熟悉声使她在未知的空间里毫无顾忌地跳跃，一不小心似乎就会跌进一个水坑。

车开了，人实在多得可怕，她没有坐到位置，这是樊姝韵第一次坐车回家，校车上是快要溢出来的人群，就像一杯快要溢出液体的香槟，高贵典雅地迎接着放学。樊姝韵牢牢抓着一根杆子，她有点不敢动弹，整个人被校车控制得摇摇晃晃，突然感觉有点晕车，坐不到位置的她只好倚靠在那根杆子上寻求支撑，余光无意从侧面的一个位置定隔而过，是一个将书包放在裤腿上的男生。那个男生长得有点俊俏，却不是那种白净得皮肤，稍微有多黝黑，但终究难掩盖五官的立体和精致，他很瘦，即使坐着也能看得出是不一般的身高，眼神中又带着不同寻常的故事，好像被年轮旋转过的目光。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有点微胖，披着头发，脸上一眼就看得出是擦了厚厚的粉底，只见那个女孩把头靠在了那个男生的肩膀上，男生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嫌弃的样子，男生朝那个女生一笑，说实在的，樊姝韵在一旁倒有些尴尬。难道男生都喜欢把自己化的失去纯真的女生吗？她实在不明白，在樊姝韵眼里还是不加修饰的面容最好，可她错了，她天生一张单纯的初恋脸无需去取悦任何人当然不需要任何的装饰，它的脸也是许多男生梦寐以求的标准，清丽秀气，一双柳叶眉，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和粗细分明的长睫毛在阳光的映衬下恰恰刚好，足以辅获许多少年的心。可是那并不代表所有，在这个以貌取人的社会，浓妆艳抹还是有一定的领属之地的，只是没了记忆的她回到了最初的那份纯真不再知晓这一切。也许当初的她才是最美的吧。她看到那个男生的脸上似乎有点不太干净，却还是那么深隧赏心悦目，其实她也没多想什么，对于一个在车上与女生恩爱有加的男生她不会有任何想法。六中男生他是真的不敢惹，尤其是这些有女朋友的男生，一眼就能看出特别社会，谈恋爱就社会这是樊姝韵的个人理解，当然那只是那时的她的认为。虽然那个男生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行事多端，但她也没有想到就是这唯一一次的车上偶遇让那个男生再后来发生了与之前颠覆般得改变，而她的冲动也终究改变一个本来会擦肩而过的男生使其停留便是飞蛾扑火。

下了车，又钻进了滚滚的人海中，樊姝韵看了一下周围，满是无法穿脱的人。

“a城，a城的还有没有人上啊，没人车就关了，等下一班”她想到这周是中秋放假，车站的人难免会很多，已经3点多了，如果乘不到这辆车，即使a城是个发达的县城，但呆会人估计会更多，她可不想再继续盘旋在人堆里，一个小时的车程到家天黑父母也肯定不放心。想到这，她迈开了脚步，向着那辆车冲去，最后，勉强上了那辆公交车，占了个位置，她轻轻舒可一口气，总算可以回家了，眼看着刚才还空空的队伍现在已经站满了人，她很幸运自己比他们快一步。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刚才车上那个男生还坐在a城这个方向的座位上等车，他跟他女朋友一起，还有许多人，看上去似乎不是这个学校的，还有几个男生妹穿校服。樊姝韵倒也没猜想那么多，跟自己同一辆车下来，不但没有去排队，看这阵势就算不是去打架估计也时有什么重要的事。

樊姝韵想到这，百般劝自己少些目光在那个男生身上，毕竟有些世界的人，她沾染不起，也不愿去惹是生非。虽然她一直深知自己的过去未必就是一张白纸那样简单，过去的三年，难免会有些酸甜苦辣的过程，但既然想不起来，母亲也不愿意提，那要么可能不存在要么就是些她本不该知道和了解的记忆，她又何必去徒加烦恼。她相信，如果可以，有一天或许她会慢慢想起，过好当下是她唯一的夙愿。可是就是因为丢失了记忆，她才不会知道，只有最沉痛的记忆才会被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当有一天不小心重见天日时，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让她无法顾忌。

握紧扶手，又是一躺辛酸的旅程，但好在这趟旅程有终止。车不知在何时已经开了好久，很多人到站都下了车，而她是总站。樊姝韵坐到了位置，靠近窗边，她将头探出窗外，金黄色的麦田在深蓝色的天空下点缀了整片云彩，远处的高楼大厦和麦田接头的几栋乡下别墅形成明显的对比，没有高贵地位之分，只有喧嚣和纯真的差距。

而这个距离，让曾经和后来的樊姝韵追求了很久，可是最后她才发现，无论她融入哪一方，终究舍弃另一方，就像鱼和熊掌天生无法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