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白怔了一下,看向老罗。
老罗躲躲闪闪,“别看我,我哪拦得住这小子。”
凌白道:“没事,皮外伤。”
家轩却很坚持,小心的摸了一下凌白脸颊上的伤:“是谁到底,你告诉我。”
凌白不说话。
家轩直接道:“老罗昨天说是江家的人把你请了去,是不是他们?”
众人沉默以对,显然是默认了。
老罗叹了口气,“你这小祖宗也别气了,没办法,谁叫人家是江家呢……”
“他们为什么打你啊?”
凌白本就不欲多事,自然不会多说。
家轩气的直跺脚,也懒得问他,跑了出去,他在戏班大堂那坐了一会儿的功夫,志义已经让人把事情前后始末查清楚了。
却是那江家的堂少爷邹思鸿请凌白过去,高价要买写戏本的孩子。
且不说如今家轩被柴宁带走,即便是没有带走,凌白也从没有卖了谁的打算。
凌白态度不卑不亢,将那邹思鸿搞得恼羞成怒,一气之下,就将凌白打了一顿。
家轩皱着眉头道:“凌白师傅身手那么厉害,那些护院之类的酒囊饭袋,哪是他的对手?”
志义道:“若是凌老板出手,那些人肯定是不够他打,可如果得罪江家,戏班以后只怕没办法在西川混下去。”
家轩的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了,“帮我给凌白师傅请个大夫。”
“遵命。”
家轩想着这江家的人怎么这么嚣张呢?动不动就要让谁混不下去。
隔了一会儿,家轩去找小草,却没见着人,问青石,说是出去了。
快除夕了,凌白给戏班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发了红包,小草应该是去买东西了,家轩今日没什么耐心,等了一会儿不见人,索性出门去找,没想到的是,才刚转出街角,他就看见了小草。
只是小草神色奇怪,还冲他猛使眼色。
“你站在这干嘛?还不——”家轩话没说完,就被人直接拉了过去,套上了麻袋。
……
麻袋里,小草满脸内疚,“都给你使眼色了你干嘛还要过来?”
“……我以为你眼睛不舒服。”
小草是真的无语,“这下好了,又被抓了,这次我们会被卖到哪去?”
家轩眨眨眼,“那我们前辈子回了多少次头了,居然能一起被卖两次。”
……
家轩和小草被带进了一个宅院里,关在了废弃的柴房,门外有人看守。
隔了一会儿,一个衣衫华贵的公子走了进来,颇为嫌弃的捂着鼻子用手挥摆着挡去面前的尘土。
“就是那个,少爷。”一个下人道。
邹思鸿看向家轩,低哼了一声,“柴宁倒是会做人,一个戏班的野崽子,还给穿这么好的衣服。”
家轩眼珠子转了一下,奶声奶气的道:“你是谁?你认识柴宁叔叔吗?那你为什么要抓我们来……”
邹思鸿笑着道:“我当然认识,我跟他还是好朋友呢,再说,我这怎么能叫抓呢?我不过是想请你来做做客,是这些下人不会做事……”
“可柴叔叔没说过有你这样的朋友,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家轩想了一会儿,“那你这里有鸡腿吗,我饿了,好想吃肉。”
“有,我这就让人去拿。”邹思鸿简直笑眯了眼,他就说吧,一个五岁多的小孩子,能翻出什么天来,好吃好喝哄着他,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隔了一会儿,家轩说不想在这么脏的地方,邹思鸿也笑眯眯的把他们俩换到了一个简单别致的小院里。
小草极小声的道:“这个人真的是你那个柴公子的朋友吗?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啊……”
“不像就不像呗。”家轩吃着嘴里的鸡腿,还递给小草一个,“吃饱再说。”
小草怯生生的拿了一个鸡腿,别说,还挺香的,两人便这样吃了起来,直到将桌上的好东西吃的差不多,肚子也圆鼓鼓,家轩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跟前,只有两个高个子的护院看着。
家轩也没往前走,拉着小草的手,顺着院墙边枯树的树干,两人翻墙跳到了外面去,而那两个守卫还站在门口打瞌睡。
孩子又丢了。
柴宁气的脸色铁青,“我早说过寸步不离,如今难道我使唤不了你了吗?”柴宁素来是温润的,难见这样直接发脾气的时候,志义也被吓得一个字都不敢说,半晌才道:“小公子要属下帮忙请大夫,属下……”
“你是猪吗?你就不会多带两个人?”
志义脸色忽红忽白,又想起一件事情,赶紧道:“不过属下在街角了公子的香囊,还有一个木牌。”
柴宁接过那木牌一看,神色忽然变得微妙起来,“看来是要去一趟江家了。”
“这——”凌白当然不好拒绝,点了点头便引着柴宁过去了,他也留意到柴家最近似乎在找什么人,莫不是来找那小子的?
“就你话多!”等两人往后院过去的时候,老罗一指头剜在小草的脑袋上,他的摇钱树啊,估计要保不住了……
在戏班这段时间,家轩没什么别的爱好,闲了就看凌白给他的戏本子,今天小草被叫了去,他也是有点纳闷的,抬眼就看到凌白带着一个贵气的公子走了过来。
家轩眯了眯眼,“那不是——”当初柴宁重伤昏迷,他是见过的。
“这就是竹生。”凌白领子柴宁到跟前,道。
柴宁的视线落到了家轩的脸上,微微一愕,忽然惊喜,“你是家轩。”白月笙为找家轩,曾命令府中画师画影图形,柴宁手中也有一份。
家轩眨眨眼,“我娘呢?”
“蓝姐在路上,马上就到。”柴宁看向凌白,“凌老板,这个孩子我一定要带走。”
凌白自然是拦不住柴宁的,柴宁也并未亏待他,直接送上百两黄金谢他收留家轩,黄金金灿灿,差点亮瞎了老罗的眼睛,不住的喃喃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柴公子居然出手如此豪气!
随着柴宁回到柴家之后,家轩便被安排进了最舒服的院子里,洗澡换衣,最上等的绫罗绸缎穿在他的身上,又恢复了往日的面貌。
柴宁让人准备了些可口的糕点,一边看着他秀气斯文的吃相,一边问了些走失之后的事情,可有受什么委屈。
家轩想了好一会儿,“有啊,有一件事情我就很委屈!”
“何事?宁叔叔帮你出气。”
“那老罗,还有那人牙子,居然觉得我只值三十两,我这样的不值钱吗?”
柴宁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小鬼……”
“我说的是实话呀。”家轩眨着眼睛,道:“你说他们要是把我带去跟我娘要银子,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这班人,有眼不识金镶玉,活该他们只能做人牙子。”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柴宁笑着,忍不住捏了捏家轩的小脸蛋儿,“你先在府中休息几日,蓝姐应该很快就到了。”
说到这个,家轩嘟起了嘴巴,不是很高兴,“我不休息了,我等会儿还要去看小草呢。”
“也好,我让人陪着你吧。”毕竟西川也不是那么太平。
家轩没拒绝。
江家,天越发的冷了,江梦琪的小院便是连最劣质的烟煤都快用完了。
“要买米,买些肉,买一些青菜,还要买些炭——”水绿计算着手绢里那点银子,小姐身子又不好,上次大夫说要补气血,总也不能耽误了去……
“你在干嘛?”
“是在计算买东西的银子,小姐不好好休息,怎么下床了?”她上前扶住江梦琪,道:“我帮小姐做点吃的再去。”
江梦琪的确是没什么力气,但她又躺不住,总觉得这么躺下去也没几天好活了,“不必了,你去吧,我自己做。”
水绿愣了一下,“可是——”
“话怎么这么多?要你走就走,天都快黑了,你是想晚上冻死我吗?!”
水绿抿唇,不敢多说离开了。
因为邹思鸿的缘故,水绿不敢离开很久,买了东西就赶紧往回赶,没想到在回小院的路上,还是倒霉的遇到了邹思鸿。
“表……表少爷……”
邹思鸿摇着扇子斜着眼睛,睨了水绿一眼,“这是给你家小姐买东西去了?来来来,让我看看咱们的江家大小姐现在都吃用些什么金贵东西。”
他说的讽刺,手脚也及不客气,将水绿手中东西全部拿起丢在了地上,还不忘踩上两脚:“啧啧啧,这种喂猪的东西她会吃吗?你这丫头瞎了眼吧。”
“别踩啊,表少爷,奴婢求您了,别踩——”水绿跪在地上挡着,奈何手都被踩了好几脚,留下青紫印记,却没能护住那些东西,米和菜一片狼藉。
不远处,一个身姿卓越披着白色毛球斗篷的美丽少女走上前来,“这是怎么了?”
水绿抱着还算完整的一包炭,跪在雪地里的样子好不凄惨。
那少女是二房的小姐江梦涵,一眼认出了水绿,“你不是大姐的丫鬟吗?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水绿咬唇哭道:“是表少爷——”
“这里离梅园很近,梅园是爷爷最喜欢来的地方,若是让爷爷看到弄成这幅样子,免得不他老人家要不高兴——”江梦涵道:“好了别说了,快打扫干净吧。”
水绿咬咬牙,忍着手上的痛收拾地面脏污,邹思鸿一脚不客气的踩在了她的手背上,还碾了两下。
水绿疼的倒抽了一口气倒在地上。
邹思鸿跟在江梦涵的身边,带笑的声音远远传来,“上次你说喜欢卞南的胭脂,我托人给你带了一盒,你看——”
“多谢表哥,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也不枉我花了心思……”
……
水绿看着邹思鸿远去的背影,显然是将在江梦琪那里受到的怨气全部撒在她的身上了。
她生来命贱不觉得怎么,只是想到小姐如今的境况和看不见前路的未来,一时间悲从中来。
水绿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很晚。
江梦琪沉着声音道:“这么长时间你干嘛去了?”
“我……快过年了,外面人多……”
“那你买的东西呢?”
“人多……挤的厉害,所以……丢……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