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婚嫁前夕(三)

浮生浮屠债 青野桃夭 1309 字 2024-05-18

初春夜晚的风微微的寒,熙和漫无目的绕着尚书府的梅苑逛了一圈,清冷朦胧的月光下,淡淡梅花若隐若现,在月光下幽幽的盛开着,芳香袭人,梅苑是尚书府景致最好的一处,却久无人居住,在尚书府不常被人提起,小时候因这里景致好,熙和和哥哥每次也是偷偷的过来玩耍,据哥哥说,这是娘亲的妹妹,她的姨母的居处,姨母身体一直不好,生前曾短暂的在这里住过一段,她出生不久,姨母就去世了,娘亲和姨母的感情极好,提起姨母的过世就会伤心很久,所以府里的人尽量不在赵夫人面前提起这里,赵夫人也只是在每年姨母的忌日过来这里待上一会。

据哥哥说在她出生时姨母还抱过她,很是喜欢她,这些她都没印象的,那时她还太小了,这一处梅苑空了很久,虽安排人手时常打理,在这初春时节满园梅花盛开的日子,却仍显得很是苍凉,平时赵夫人是不希望熙和常来这里的,因熙和从小就一直莫名病着,而姨母却的确是在年少的年华早逝,在娘亲的眼里这一处景致再好,也是一个不详之地。小时熙和曾问起娘亲姨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记得娘亲曾很是悲伤的和她说过,:“你姨母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最最好的人,也是最傻的人,红颜薄命说的也许就是她了,惟愿我儿将来能得遇良人,不要搭上自己的一生”。记得当时熙和回问娘亲:“像爹爹那样的吗?”,赵夫人就指了她的额头,笑着说:“不,要比你爹爹更好的,才配我女儿。”

一阵风拂过前面采青手里提着的灯笼,灯芯暗了一瞬又恢复如初,采青稳了稳灯笼,回过头来,道:“小姐,夜晚的风寒,我们回去吧”,若是往常,熙和一定是答应的了,今夜也不知怎么了,她还想在这里转转,都说待嫁的新娘多愁善感,熙和弯了弯嘴角,原来自己也不能免俗,莫名想起了以前已经快淡忘的的一些事,其实她也是对自己的未来夫君有着美好期待的吧。

在那些年断断续续的梦境回忆片段中,有些事很清晰明了,有些事却模模糊糊,印象中上一世她出身优渥,但身体不好,常年缠绵病榻,印象中总是自己呆在一个华丽的房子里,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冷冷清清,说来也怪,那一世中大多事她记得还算清楚,却有一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脸,记不起她们之间具体发生的事,只知道和他渊源一定是极深的,每当想起他总有一种酸涩的感觉,充斥着她的胸腔,还记得当初她弥留之际时,那男人眼泪留在脸上的热度,烫的她在那个梦里,心微微的痛,那大概就是她上一世的恋人吧,她曾想。

放下不自觉放在自己胸口的手,强迫自己挥散那种额外强烈奇怪的感觉,熙和今晚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前生的事何必去在意,早已尘归尘土归土,冥冥之中黄泉路上的孟婆汤,她忘了饮,孟婆遗落下自己这一缕幽魂,让她一直有些魂游在这个王朝,这个世间之外,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真实,除了身边亲人,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融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想到恍惚间在这一世,自己就要在明天嫁人了,想到这里熙和遂不在往前走了,和采青沿着回路慢慢的往悠园走,这是自己在尚书府出嫁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虽威远侯府和尚书府离得不远,出嫁后以后再回来尚书府心境大概不同了吧,每一处有她人生温馨记忆的地方她留恋的想好好地逛一遍。

回到悠园时,已经月上中天了,转过回廊,只见绿柳靠在廊下一脸认真忧伤的抱着柱子,模样瞧着有些傻气,未等熙和走近,小丫头咋呼着跑过来,道:“小姐,采青,你们听,有人在弹奏小姐往常弹奏的曲子,只是听着有些不一样,听着让人有些想哭。”采青道:“莫胡说,最近你都魔怔了,总想些有的没得”,绿柳嘟着嘴道:“真的呢,抱着柱子听着更清晰些”,熙和抬手示意莫吵,顺着风声,真的有断断续续的乐声传过来,还真是往常她奏的一曲梦中她有记忆的曲子,只是她往常是用古琴弹奏的,曲风比较平和欢快,这曲确是用萧声吹奏的,不知道是不是这首曲子不适合用萧声来吹奏,听起来额外的忧伤。

那一瞬间熙和眼前晃过了一个身影,那是往常每年她去普华寺住的那段时间,每每林间弹琴,总察觉到有一人在不远处倾听,但那人从没有做出什么回应,也没有越礼的表现,熙和从没见过他的样子,如果非要说见过,也仅在某一个普华山早上透过树影斑驳的阳光,看过一个不慎清晰的背影,一袭白衣晃动间,临风玉立,青黛发丝悬垂过腰际,那一瞬另熙和有些惊艳。不过也仅此而已,那些日子偶尔弹琴的间隙,从林子的那边还能传来练剑的声音,这个影踪神秘的人,虽给熙和留下过一次惊艳的印象,最终却被熙和归类为一个怪人,她的性格本身也没有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对普华山时常存在在她周边的这个怪人只当平常,便一直互不相扰,每每在普华寺住下的那一段时间,她便知有个怪人一直和她各占据普华山竹林中的一处,各自独处。

因绿柳在厨艺上颇有天分,熙和闲暇时总会凭着梦境的记忆给她提一些建议,如今小丫头在吃食上有很高的水平,妹妹受到府里人的夸奖,越发热情高涨,绿柳没事时就喜欢呆在小厨房琢磨厨艺,熙和也乐于自己的饮食越来越精致,身边很少带着她,一直对她是放养的态度,再加上熙和平时大多喜静,绿柳大多时候静不下来多久,陪着她略显无聊,熙和身边大多都是采青跟着服侍左右,这个普华寺每年她们都能见到的怪人,熙和想采青大概也是有察觉的,甚至她想起去年的某一个清晨,熙和打发采青回去给她取笔墨,采青慌乱的回来时,脸是通红的,问她不妥之处,只说是撞见了一位公子,熙和便没有再问。

熙和也不知道听了断断续续的萧声怎么突然想到了那个背影,那曲子她记不清名字,只是因为有些喜欢,这些年也常有弹奏,被别人听去学去也很有可能,熙和暗暗嘲笑了下自己怎么如今要出嫁了,反倒有些花痴。

看着绿柳长时间在外面等她,因穿的少冻得微红的脸颊,熙和撵她快去睡觉,小丫头还因刚刚的事,没有得到认同,而显得有些不甘心,不情愿的走了,回到房里,拿出娘亲刚刚给她的装银票的匣子,她把它藏在房里一处隐蔽的地方,那是以前一段时间她的病时好时坏,她画下梦里的一些情景事物,用来保存的地方,除了她并没有人知道,她并没有打算把这些钱带去威远侯府,暂时她应该也用不到,一切还是未知,以后再做打算,拿起赵夫人给的另外一个匣子,打开看一眼,熙和蓦然恍然大悟,才明白娘亲为什么递给她时脸红的像虾米,尴尬的不行,原来是一本婚前春宫图,啪的一下合上书页,熙和拍了拍额头,绯红脸,苦笑了下,放下匣子,交代采青放好,便去净房洗漱了。

这一晚,也许是之前胡乱思虑过多,躺在床上时,熙和的心反倒静了下来,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不一会就入睡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