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时光对于一个尚未知人事的孩子来说是匆匆而过,但是对于萧顾夫妻二人来说,那便是别样的感受了。
疯道人守诺离开,村民也就不再追究,但是大家还是提心吊胆地过了两三个月的不安日子,这时日一长,大家眼见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于是便当这事过去了。再没人将那疯道人口中之语放在心上。只是那接生萧牧灵的王婆似乎心中认定了这孩子便真的是煞星,自此以后便精神有些失常了,整日整日的念叨着一些诅咒孩子的话,见人便说萧牧灵是煞星,不该活下来,好像她非要看到萧牧灵夭折才肯罢休一般。村子中人本不愿多管这些子虚乌有之事,只是时间长了,村民耳濡目染,便看待萧顾一家的眼神也有些变了,背后议论的情况也越来越多了。
萧陈氏自从孩子出生便常年不出门,这些事本极少能传到她的耳中,可她还是感觉到村子里似乎对他家有些不满。萧顾为了养家糊口,在村子里走动的多了些,自然便能听见这些风言风语,萧顾开始听闻之时还勃然大怒地与他人吵了一架,后来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全当这些人说的和自己无关。
可是这事造成的后果远不至此,仅仅一个月后,萧顾便发现再也没有人愿意和他一道去冰上捕鱼了,所有人似乎都有意避开他,避开他们全家。
要知道,在这冰天雪地里,一个人的力量总归是有限的,以前萧顾捕鱼也是和村里人一起,大家一起在冰上凿窟窿,下网。这种事六七个壮汉做起来一天也是搞不定的,光是凿出一个窟窿来便要众人轮流凿一天才能凿到下面的水。对萧顾来说,如今这些人全没了,这些活便全都要靠他一个人干了,因而现在他出去捕鱼一次,便要三天才会回来,一天凿冰,一天放网,第三天收了鱼回家。在这过程中他都要时时守着,一是清理浮冰,免得辛辛苦苦凿的冰窟窿给冻上,二是防范村里人。这过程可谓相当艰难了,可即便努力至此,那也得看老天爷脸色赏口饭吃,多的时候倒还有些收获,少的时候就一两条鱼,吃都不够,更别说拿去换些别的吃穿用具了。
萧顾家的生活不可谓不辛苦,加上还要忍受村民的明嘲暗讽,后来甚至有过一次村民组织起来驱赶萧家的举动要他们离开莫北村。萧顾因此还与村民们大打了一架,大家眼见萧顾如此悍勇,也知道赶他不走。明的不行,村子里来阴的倒也不赖,经常给萧家下绊子,比如撕破他的渔网,偷走他网里的鱼之类,真可谓无耻下流之极。对于村子里的这些人和事,萧顾只感觉身心俱疲。他也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是这莫北村方圆百里再无一处适合他落脚的地方了,而且就算搬家,现在就想靠着他夫妻二人之力也是难以完成的事。
这一日,萧顾回到家,刚将手上的鱼往案板上一丢,便见萧陈氏抱着哭闹不停的孩子来到他的面前。萧牧灵这几天刚断奶,正在学习喝些鱼汤,这几日孩子还不习惯,便时常哭个不停。萧陈氏眼见儿子吃不饱,只是哭,心里难受,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实在是一滴奶水也没了。
“唉,孩子还是吃不饱,一直哭个不停”萧陈氏幽幽道,声音听上去有说不出的疲惫。
萧顾一言不发,从妻子手中接过孩子来,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庞,露出一个微笑。
不管生活有多难,但是他一看到自己孩子的脸,便打心眼里欢喜。
“还有三天,灵儿就满一岁了……”萧陈氏捂住嘴,声音有些抽噎。
萧顾一怔:“这么快?”
“你说……那疯道人真的会来带走灵儿吗?”萧陈氏问。
“我想,他一定会来的吧……”
萧陈氏神色有些黯然,但是他那眼神中却又有一丝渴望:“他带走灵儿也好,也好……”
萧顾知道自己的妻子心中所想,不由得也是有些自责,恨自己给不了她们母子一个安定的生活。
萧牧灵还在哭,不过哭声越来越小了,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