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图兰的情绪稳定了许多，萧牧灵这才小心开口问道：“你知道那些人都是谁派来的吗？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你们部落？”

图兰缓缓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从部落里听到过一些传言，以前我都只当哪些传言都是不可信的，可是现在想来，哪些传言恐怕都是真的”

萧牧灵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回事，一脸好奇地盯着图兰。

图兰的声音幽幽传来，好似一阵清风。

图兰的部落名字叫巴彦部，他们部落常年游牧在东渺草原的偏南部的地带，这一片区域是整个东渺草原上水草最为丰美的地方，这里养育了东渺草原上最肥硕的牛羊和最雄壮的马匹，巴彦部有一个兄弟部落名叫铁翰部，铁翰部原来的首领名叫东达汗，他与图兰的阿爸莫苏里是生死之交，两人的交情在整个东渺草原上都是传为佳话的，那时候他们俩部落之间好得就像一个部落一样，牛羊在同一个草场上吃草，马群混在一起都不用分谁是谁的，有酒两个部落一起喝，遇到敌人两个部落也是一起上，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通过他们两部落的联合才能在东渺草原南部占领这样肥沃的土地。

可是好景不长，十年前东达汗突然一夜之间暴毙，接管铁翰部的拉米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和巴彦部分家，于是整个东渺草原上实力最为强大的联盟由此分崩离析，两个部落开始逐渐的背道而驰。那个时候，图兰才六岁，这里面的原因她直到现在都还不是很清楚。

半年前，巴彦部忽然从南边举族东迁，穿越了大半个东渺草原，来到了东渺山脚下。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部落里开始流言四起，大家都说着这十年来巴彦部的没落，说巴彦部如今连自己的土地都守不住了被迫迁到东边来放牧了；也有人说图兰的父亲莫里苏老了，不中用了，再也不能带领部落重回辉煌；还有人说，其实当年巴彦部之所以能那么厉害，其实都是铁翰部的功劳，正是他们带着巴彦部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部落发展壮大的，这一切和莫里苏都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有一个更可怕的流言在部落里暗中传播，说东达汗之所以一夜之间暴毙，都是因为莫里苏在里面搞鬼，而天神的惩罚是躲不开的，迟早有一天巴彦部会付出惨烈的代价……

这些流言图兰原本是打死也不肯相信的，但是她亲眼目睹了昨天的惨状，她也不得不怀疑这些流言是不是真的有某种魔力，在诱使着巴彦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渊。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害死他的兄弟东达汗，她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在东达汗叔叔肩上玩耍的情景呢！东达汗叔叔是那么的平易近人，自己的父亲更是一个善良的人，他怎么可能害死东达汗叔叔呢？

可是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她的心里开始蒙上的一层阴影，昨晚上他看到那些人的身影，看到那些人手里的武器，虽然那些人故意以狰狞的长枪为武器，可是她还是看到了那些骑士们背在背后、以披风遮盖住的佩刀——整个草原上恐怕也只有铁翰部的战士才会那样背着刀，因为他们的刀比其他所有部落的刀都要长、都要大。

如果他们真的是铁翰部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来屠杀自己的族人？他们两个部落自从十年前分开之后，便再也没有接触，也就没有任何矛盾，他们应该也不会有理由这么做才对。

图兰的生活经历少，见识也不多，她实在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知道的这一切都告诉萧牧灵。没来由的，她十分信任萧牧灵，愿意将自己的猜疑对他说出来，也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

“这只有一个可能”萧牧灵仔细地想了想缓缓道，“流言是真的！”

“不！不可能！你胡说！”图兰顿时尖声驳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牧灵，她的眼里似乎都要喷出火来。

“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爹爹是杀害你东大汗叔叔的凶手，我的意思是这个流言是真的，或者说是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流言。”萧牧灵连忙解释。

图兰一愣，“你的意思是流言还有真假之分？”

“是的”萧牧灵点了点头，“流言也分真假，有些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的谎话，那就是假的流言，但是那些说的有模有样，足以以假乱真的谎言，那就是真的流言，假的流言不足惧，而真的流言就具有十分的危害性了，很不幸的是，你们听到的这个流言就是一个真的流言，而且这个流言恐怕不仅仅只是在你们部落中传播，极有可能整个东渺草原上都在流传着这一个流言，更不幸的是，恐怕铁翰部的人不仅听到这个流言，而且还相信了……”

图兰终于懂萧牧灵的话了，可是她还是难以相信铁翰部的人竟然会凭着这样的一个流言就来屠杀整个巴彦部的人，铁翰部的人未免也太过残暴了，她很难将这些骑士与记忆中那个和睦友善的铁翰部联系起来，可是他们背上藏着的刀又是她看得明明白白的。

“这件事都是猜测，你也别太多想”萧牧灵见图兰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忍不住劝道，他的心里忍不住默念，“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才好……”

他仔细想了想，昨晚那些骑士的身影，这一想才发现那些骑士的身子无论何时都是挺得笔直，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现在知道，因为他们背后都背着一把宽阔的长刀，正是这把刀使得他们的身子随时都是笔直的，恐怕这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答案了。

萧牧灵不敢在这里多留，害怕那些骑士循着马蹄的痕迹追上来。于是带着图兰上马继续奔逃去了，今天的天气晴朗，也许是昨晚的暴雨下得太过猛烈，天空中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朵云，一片晴空万里的景象。

图兰晒着暖暖的阳光，虽然她的心情依然低落，但是身子还是觉得暖和了不少。萧牧灵一直都在劝她发生的事已经没法改变了，现在只能向前看，也许是萧牧灵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太阳晒得她不再那么害怕，她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萧牧灵在图兰的指引下，策马朝着西边奔去，图兰不敢再走昨天的路，选了另外一条道路穿过越马川，这一路上萧牧灵的心都是悬着的，担心遇到昨晚的那些骑军，不过他们的运气似乎不错，平安渡过了越马川。

马儿刚踏上越马川对面的土地，图兰便要萧牧灵停下。萧牧灵本不想多逗留，但是还是经不住图兰的哀求，于是只能勒马。

图兰跳下马去，她的目光朝着昨晚他们部落扎营的方向看去，虽然隔着一条河，但是似乎在她的眼里自己的部落依然存在于越马川的对岸，只见她缓缓跪下，双手高举过头，朝着对岸的方向一丝不苟地行九拜之礼，草原上这个最为庄重的跪拜大礼，她用来告别自己的部落，告别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