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之中,盘根错节,往往不起眼的一名小吏,便是哪位大员的叔伯侄孙。这其中的利害,崔庆之自幼耳濡目染,早也已铭记于心。
“不止如此,他父亲颜笠儒虽无心官场之道,被人排挤出朝廷,但在书画方面,却是名满天下。”苏宓又道,言罢望着崔庆之,似笑非笑道:“崔兄该不会,没听说过颜笠儒吧?”
崔庆之皱眉苦思,“似乎我爹的书房中,供着一幅他的春枝珍禽图。”
苏宓颔首:“所谓‘家有珠玉万斛,不及颜书一幅’,多少达官显贵排着队往颜府里送银子,都求不到只字片幅。”
崔庆之苦着脸,哀叹道:“如此说来,我倒惹了尊小菩萨。”一想到自家虽然有钱,却殊无一官半职,民不与官斗,家里许多生意恐怕还要在颜、宋两位官老爷手里过一遭,不禁又转而面露狰狞,望着苏宓冷笑道:“好的很,你就看着我往火坑里跳!”
苏宓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没为你圆过场,谁叫你色令智昏,没摸清人家底细,便出手调戏。”言下之意,不过是崔庆之霸道惯了,如今实在是咎由自取。
他望着崔庆之一张霜打似的脸,心中虽暗笑不止,仍出言相慰道:“你也不必太过忧虑,我看他二人从不提及家世,想来也不会由此向你施压,改日你备上厚礼,登门致歉,言语诚恳些,态度放软些,我再从中多加斡旋,此事便过去了。”
崔庆之平日里欺男霸女的混账事做得多了,几时给人登门致歉过,但此刻人在屋檐下,闻言心中总有万般的不甘,却也惟有默许。
转日一早,他手提两只硕大的锦盒,推开了颜洵寨舍的门。
宋隐正喂颜洵喝药,颜洵满脸愁云,口中一时抱怨,一时求饶,宋隐全数听着,没半分的不耐烦,偶尔温言哄一哄他,喂药的动作却不停。
二人听见门响,一齐向门口看过来,崔庆之从来没说过软话,此刻只觉一身的不自在,咳了一声道:“上次的事,对不住了。”言罢啪的一声将锦盒搁在桌上,掀开了盖子。
只见一个盒中躺着一柄紫檀如意,两端以珊瑚、象牙、玛瑙等物饰以蟠桃图样,另一盒中,则是一对儿青玉净瓶,小巧玲珑,刻着松鹤纹饰。
这两样宝物,纵是不懂行的人,也知道价值不菲。颜洵只看了一眼,却轻声一笑道:“你这是要给我祝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