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雒阳城北人声沸(一)

千年雷霆 途墨 1157 字 2024-05-18

千难万险脱龙潭,却陷虎穴人间变。

昨日若知今夜事,宁做枯骨困栏杆。

妻子被同门玷污,儿子被同门杀死,什么使命,什么门规!吴戈的内心如滔滔洪流,激烈地拍击着堤防:啊!吴戈的内心在嘶吼。千寻门,我从未有负于你,你却令我家破人亡,我守着你的门规教条又有何用?我真是个人,有感情的人!报仇,此仇不报非君子!但是,怎么报仇?我武功尽失,如何报仇?千寻门,你既对我无情,休怪我对你无义!

“子空,随我回监牢去!”吴戈背过身去,身后的房屋在火光中轰然坍塌。

吴戈披头散发、神魂颠倒地赶回暗神教汇雷室时,吴芳身上也是别无长物,蓬头垢面,流离失所。

那一日,吴芳躲过了暗神教的追踪,却不敢再返回虎山,惶惶不知该往何处息身,只得在山林间穿梭,采霜雪解渴,猎野物为食,叠枯叶为席,以树枝为被,只两三日,便已衣衫褴褛,形同野人。但是吴芳自是不甘如此虚耗时日,父兄生死不明,吴天形迹可疑,都有待她去查探弄明。可是,以一己之力,莫说弄清事情的原委,便是要生存下去,也是殊为不易。何去何从,吴芳彷徨了一日,终于决定去寻那曾听闻未曾谋面的常山。

但是,与虎山派伐木筑楼,占山成派,广收门徒不同,千寻门的其他一些门派往往固持“隐秘”、“单传”等旧嘱,只有寥寥几名甚至一名弟子,有些门派或以茅草为屋,以渔舟为舍,居无定所,难觅行迹,虽称之“门派”,其实却连门都没有。

常山派便是如此。虽然亦称之为派,实则秦力一共只收过五名弟子。最初,秦力只收有一徒,以为门派传承,不料秦力这徒弟虽然天资聪颖,却天不假年,在三十岁时离奇暴病而亡,时年已五十知天命的秦力为了使常山一派不至于门派绝嗣,又为了吸取传人突然亡故的教训,秦力一口气收了四名徒弟,首徒便是曹冲。

此次碍于张宝之义,秦力派出曹冲等三名弟子下山协助,只留下最小的徒弟在身边,以防不测,再绝派嗣。因门人甚少,且都是流离的孤儿,所以秦力一派也是常年“东游西荡”。只因每年冬雪之时,秦力反而带着徒弟攀上常山之巅修炼,便被虎山等地域较近的门派称为常山派。所以,即使吴芳有心要寻找常山派,也不是件易事。

果然,吴芳在山林间穿梭了几日,虽然终日置身于山间,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所见之物全是山、树、雪,到底哪座是常山,让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年轻姑娘如何辨识?

此时正值隆冬,山林间既无野果,又少野物,吴芳虽偶尔能猎得野物充饥,但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吴芳身体日渐单薄,如此下去,终不是长久之计。

这一日,吴芳侥幸发现一只野兔,费了好一番神,才以一枚石子击中野兔后腿,捉住那野兔,美餐一顿,恢复了些许体力。寻常山不到,吴芳终是决心暂且放弃寻山之举,先出山再从长计议。好在吴芳尚知太行山脉南北走向,若是一路往西,那里是无际的群山,那常山更不知何方,还不知要经历何种艰险。

想到父亲曾经说过,明年夏至当日,千寻门将在南方岳麓山召开千年大会,所以吴芳决定往南行,赶到南方岳麓山,届时曹冲也定会与师伯秦力一道到岳麓山,自己便可守株待兔。

想到曹冲,吴芳心中的孤独感与无力感才稍减,心中才觉有所寄托,稍感安心。确定了目标,吴芳不再迟疑,大步往南方而去。

吴芳一路南下,但心中唯恐暴露了行迹,被那黑衣人追踪而至,因此并不敢显露武功,只扮作乞儿一路乞讨。

说是扮作乞儿,实则吴芳在林间几日风餐露宿,早已是面目不清,乱发垢面,哪里还有那五色湖神女的风采,只看外貌,已是实实在在一名乞儿。

不过此时大汉王朝经过黄巾之乱,虽然黄巾主力已被击灭,但各地实不太平,各地起义暴乱层出不穷,百姓生活困顿,流离失所,那破产破家的农户、那因战争失去家园的百姓,何止千万,乞儿实在是再常见不过。因此,吴芳这乞儿混迹于一群逃难百姓中间,一路行至帝都雒阳时,丝毫也未引起他人注意,乞儿这身份,反倒是为吴芳打了绝好的掩护。

这一日中午,吴芳这一行三十余乞儿行至雒阳城北面的大夏门时,发现大夏门前已是人头攒动,放眼望去,至少上千的难民正围在城门口,等候准许,进入城中讨生活。

众人一路艰险,不知多少老弱病死、饿死于途,优胜劣汰之下,余下的人多半是精壮的青年和依附于他们的妻儿。

眼见雒阳城已到,虽然未来仍是模糊不清,但至少生活的希望又重新燃起,人人原来已如死灰的眼神复又恢复了些许神采。

但是雒阳城的繁华与生机和吴芳无关,吴芳只想快些南下。吴芳正要脱离队伍而去,继续南下,突然却有一队骑兵从城门中飞驰而出,那骑兵出了大夏门,为首的黑甲骑士“吁”地一声,勒马止住了马步,后续的骑兵亦是娴熟地勒住战马。只听那黑甲骑士抬手举起一枚金色令牌,在城门守卫面前示意,道:“城门校尉有令,今日入城名额已满,不再放行。大家都先散了吧,明日再排队进城!”

黑甲骑士的话瞬时点炸了流民这口沸锅,有胆大的人大呼道:“我今日一直守在这大夏门口,几时见放过人进去,为何便说名额已满?”

又有人喊:“是啊,我等千里迢迢赶来,已经苦等几日,仍然不让进门,妻儿已是几日未进粒米了呀!”

更有人道:“今日不让进,明日不让进,难道要逼我等投那黄巾?”

黑甲骑士见流民居然反抗,本就不耐,觉得威严受损,这时竟然听到有人提到“投那黄巾”,立时眼神放光,威风凛凛地大吼道:“谁要投黄巾,谁是黄巾,那个人,将那叛贼给我拿下!”

众骑士得令,个个精神焕发,流民虽然方才叫嚣得厉害,这时见骑士气势汹汹的要拿人,却多懦懦而退。

那骑士驱马如虎入羊群,霎时杀出一条直道,奔至那出言“投那黄巾”的汉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