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停止了挣扎，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孔瑄,沈七清楚地看见,他连哭都忘记了,窝在孔瑄的怀里,呆呆地望着他。

孔瑄扣着他的那只手已经凝聚起了一团寒光,另一只手指向了沈七的颈间,冰冷的刀刃轻轻划过,在那个细瘦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沈珩瘪了瘪嘴，像是又要哭出来一样：“我……我不要哥哥死……我不……死了就看不见哥哥了。”

他的声音还是稚气的奶声,就连哭起来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可在沈七听来，却如同一把利刃剜进了心里,然后不断地搅碎，直到将整个心脏都碾成肉泥。

……他明明才五岁。

沈七咬了咬下唇，两手突然握住了刀刃，将自己的脖子送了上去。

可那柄刀刃在他握住的时候就改变了形态，化成了一根软鞭,在沈七撞上去的时候缠住了他的脖子，像拖小狗一般把他往自己脚边拽了拽。

沈七眼中发红,身上仅存的力气也被拽得差不多了，趴在地上干呕了起来。孔瑄不无惋惜地看着他，随后捏了捏沈珩的鼻子：“你看看你哥哥，这么护着你，要不你也别选了,我看要不就成全了你哥哥。”

忍了半天没哭的沈珩在看见沈七被拖拽时又一次爆发出来了眼泪，语无伦次地说着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话：“求求你了，你别打我哥哥，我死，我死还不行……”

“沈珩！闭嘴！”

这是沈七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沈珩说话。

他粗喘着气，血肉模糊的脸上勾起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谁说我是你哥哥了？”

沈珩被他吼了一嗓子，哭到一半直接僵住了：“你……你就是我哥哥……”

“呸！”沈七喘了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艰难地低吼着，“沈珩，你.他.妈就是个野种、累赘、窝囊废！为了把你买回来，我娘把家里的钱全花光了！要不是你，我们家早就过上好日子了！我娘也不会生这么重的病！”

沈珩的脸越来越白。

他六神无主地看着地上伤痕累累的沈七，甚至都忘了自己还被孔瑄控制着，整个人不住气地颤抖着：“哥哥……你到底在说什……”

被灌下那碗汤药之后，沈七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嘶哑感，身上剧痛无比，可还是保持住了恶狠狠的腔调：“实话告诉你吧，我这几天还准备着再把你卖出去，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能干活，可是比你两岁的时候值钱多了！”

不……不是这样的。

“而且你以为我有多疼你？告诉你吧，那些都是假的，逗你玩的！你个不知道爹娘是谁的小野种，要不是我和我娘救你，早就冻死街头了！赶紧给我滚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七一直在低着头。

他不敢去看沈珩。

看着一个奶团子从只会叫“哥哥”，到会踮着脚帮他提水做饭，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他必须得让沈珩活下来，不光是因为喜欢这个孩子——他这个样子估计也活不了多久，相比之下，沈珩还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家里的母亲还需要人照顾，几番权衡，让沈珩活着才是最佳选择。

只不过他还是有点遗憾，就算沈珩活下来，肯定也是恨着他的。

随着他的话，沈珩的脸色逐渐由懵懵懂懂变成死灰一般的沉寂，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睛变得一潭死黑。

所有的哭闹、撒娇，都被沈珩噎在了嗓子里。

孔瑄满意地看着沈珩的反应，笑得和蔼可亲：“这么漂亮的小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真叫人不忍心。”

“你放心，叔叔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沈七的心里反而平静无比，他淡然地望着颈间的刀锋，嘴上还说着不饶人的话：“……你要是有点良心的话，就好好照顾我娘，要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孔瑄笑着把刀刃往前顶了顶：“你还挺有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