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熠从皇宫回明王府的路上时,阴沉的天幕好似终于承受不住了一般,开始飘下絮絮雪花。
若非北风刮得实在冰寒,倒有些阳春三月柳絮飘飞的烂漫春意。
这一场飘雪落下,不知又有多少文人墨客提笔写下风流诗篇。
方熠望着马车窗外的飘雪,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着,直到他的手都有些发僵,这才缓缓地将车窗的帘子放下。
瑞雪兆丰年,是好兆头。
可他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好兆头,相反,他的心沉甸甸的。
每个月必定有那么几天,是他进宫面圣的日子。他虽有爵位,并无差事,却得圣眷,谁人见了不盛赞一番明王府无上的荣宠?可他心知肚明,朝堂之上的大小狐狸更是心知肚明,明王府似锦繁华之下,暗藏的是怎样的汹涌暗流?
他继承爵位已有几年,父亲早早地交了兵权卸了爵
位,同母亲携手离京四处游玩,一年都未必归家一次。就连他同瑾瑶大婚,父亲母亲都未能及时赶回。他是有委屈的,但也更是无可奈何懂事的。自来权臣遭君王忌惮,父亲虽非真正意义上的权臣,却也是曾经手握十万重兵、浴血沙场半生、硬生生打出一个明王之位的臣子。
异姓封王,手握重兵,如此种种都是君王之忌。父亲急流勇退,同母亲游山玩水,却将他单独留在京城,已是在用了最大的诚意在安君王的心了。
可事实证明,只要人活着,哪怕倾其所有地将一切都奉还回去,那也是不够的。兵权可还,威名却还不了。只要人还活着,帝王,就不会真正安心。
方熠伸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有些疲惫。
他什么时候,才能不必在意这些,从这爵位给他的重压之下挣脱出来,真正过上安心的日子?
那一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不过好在,他如今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妻子,美丽若仙,性情…嗯,多变。
如此,也很好。
他的生活已是一潭死水,瑾瑶便是被他蓄意引进来
的一尾绮丽的活鱼,无论她的性情多么多变,能给他的生活带来些许新鲜和生机,他已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