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的斜前方,利伯尔半跪在地上,右腿还在向外渗血,打湿了他的裤腿,血腥气在教堂内部蔓延开来。

缠绕着、紧紧束缚着他的,是生生流转的冰系元素,迫使失去力量的他动弹不得,只能勉力半跪在那。

而史密斯胸前佩戴的冰系神之眼正在闪烁着光芒,他们两的周围,是一圈西风骑士团骑士,但显然,这些骑士,都是史密斯的人,而在更外围,零星站着几个愚人众。

在芭芭拉与雾双闯进来的时刻,史密斯似乎已对利伯尔说了什么,利伯尔脸上一片铁青,而史密斯眉眼中带着苦恼,仿若对利伯尔的反应不甚满意。

“史密斯大人——!”芭芭拉震惊地失声叫了出来,左腿无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雾双伸出手臂挡住失神的芭芭拉,阻拦她进一步靠近,言简意赅道:“芭芭拉,他挟持了利伯尔。”

芭芭拉的瞳孔一阵剧颤:“怎、怎么会?!”

“对,正是我将利伯尔带过来的,他并不是很愿意,所以我动用了一些小手段。”史密斯云淡风轻地道:“毕竟,他是如今城内最容易‘配合’我的人了,而且还是琴手下骨干。”

雾双正想拔剑,不论缘由,简单粗暴地先行处理掉现场的问题,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有任何难度的事情。

然而,凯亚昨日意味深长的眼神忽然又浮现在雾双的脑海中,加之雾双想知晓史密斯如此行动的因由。

“……”伴随着浮上心头的一个猜想,雾双握着剑柄的手轻轻松开了。

“芭芭拉,你不必惊讶,事实上,我本无意伤害利伯尔。”史密斯依然笑的春风满面,吐出的词句却让芭芭拉觉得陌生不已。

“只是利伯尔不愿意配合罢了,只要作为琴手下骨干的他签下这份说明,告知蒙德居民,风暴的源头正是我们的代理团长琴导致的,我就会放了他,并为他治疗伤势。”史密斯的笑意淡了一些。

“!”芭芭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史密斯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琴团长没有……!”

“是啊,你们都是如此地信任她......”史密斯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冰冷地开口:“这座城邦,将自由平等作为座右铭,可是,第一次我与她竞选晋升之时,法尔伽团长却直接敲定是她...几年前,法尔伽团长带兵出征,本来代理团长的职务,是公开投票,可惜,又是直接内定......”

芭芭拉哑口无言,但仍试图开口反驳史密斯:“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原因,呵,如此想来,自由只不过是幌子罢了。”史密斯却对芭芭拉的话语不可置否,闭了闭眼,猛然睁开的时候,瞳孔里已经没有半点芭芭拉熟悉的情绪:“既然琴能做团长,为何我不能?明明我的声名在蒙德并不比她差,能力也是,身为贵族,我能在如今的蒙德占有一席之地,难道不能够说明什么吗......”

雾双蹙眉,对此不发表任何评价,只觉得迪卢克所言甚是。

——人类的世界,确实复杂到出乎想象。

史密斯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利伯尔,语气中是全然的关切,和方才喷泉处的他恍若别无二致:“利伯尔,这么半跪着很难受吧,你的腿还在流血,神之眼还没恢复......”

利伯尔咬紧牙关,未发一言。

史密斯继续慢条斯理道:“明明你也对守护如今蒙德的心产生了动摇不是吗?所以才失去了神之眼的光芒,以至于如今连简单的元素束缚都挣脱不了。”

雾双敏锐地察觉到利伯尔的身躯抖了抖。

芭芭拉明显历经了剧烈的心理斗争,她坚定开口:“我不知道法尔伽团长这么做的具体理由,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史密斯大人你污蔑琴团长的借口!史密斯大人你平日里待人温和,绝不是这种人,为什么这时候要……?!”

雾双的眼前又浮现史密斯对待蒙德居民的模样,认同了芭芭拉的说法。

毕竟那样灿烂而真挚的笑容,从眼神深处流露出的眷恋与关怀,是绝不可能能够伪装出来的。

史密斯无奈又嘲弄地笑了:“是啊,我怎么可能不爱这座城邦。但是这座城邦里的有些人,却总是在打破我一次又一次的期待…而且连理由都没有……”

芭芭拉大声道:“可史密斯大人等法尔伽团长回来!等他回来,再好好说出自己的想法不好吗?如今这个时刻,史密斯大人这么做,万一真的、真的蒙德城出事了?!”

史密斯的神情中流出一丝怜悯,不知是在怜悯芭芭拉还是在怜悯自己,他近乎喃喃自语:“是啊…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可能是对自由近乎疯狂的追求吧……我等不了,内心深处的渴求已经让我受不了了……”

此时史密斯病态的表述,不期然让雾双联想到了卡特。

人类的欲望与渴求…竟能让人癫狂至此……

芭芭拉也被史密斯的自我剖析震慑住了,她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半句话。

史密斯忽而放下了手中的剑,兵器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清脆而又沉重,他对利伯尔说:“利伯尔,你能够懂我的,对吧?”

芭芭拉语气中的忧虑已经要溢出来了,她喃喃:“利伯尔……”

利伯尔终于开口,他声音嘶哑:“别说了。”

随即便是一阵难捱的沉默,雾双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史密斯忽而爆发出一阵大笑,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约而同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芭芭拉在心中下定了决心,正打算动用自己的元素之力拦住史密斯。

——哪怕这只是螳臂当车。

下一瞬,异变陡生。

芭芭拉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