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自己所画的那副画,苍老的眼眸里终于流露出来淡淡的哀思。
“你这样年轻,而我这样的苍老,你的人生大有可为,可我只能守着年岁等待时间的尽头。”
她抬眼看向了顾映雪,明明是在看顾映雪,可顾映雪却觉得老人是在透过自己看时光里的另外一个人。
从未设身处地经历过情爱的顾映雪在老人那样眷恋的目光里终于迟钝地反应了过来老人的种种奇怪之处。
老人说,她们有缘。
说自己曾有一个心上人。
说心上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说…
原来,是因为她像那个人吗。
这样说来,那很多事便解释地通了。
顾映雪回望着老人,问:“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老人答:“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知道顾映雪猜到了什么,老人并不想解释,只是道:“你们并不一样,我这样,其实也不过是想缓解片刻的相思。”
她确实是个体面的人,体面到在年少的顾映雪面前仍旧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就这样便好,这样年少的顾映雪会慢慢地成长,在这个时空里去追寻自己所有想要的所爱的,而不必重复当年的故事,然后永远地停留在过去。
顾映雪沉默了良久,还是道:“抱歉…我想我并不能答应你。”
她是她,并不是谁的某个替身。
“我知道,我都知道…”老人走到了八角亭的亭边,看着亭外江南的小景,回忆起来什么,温和而宽容地回答道,“你有很多想要去做的事,有很多的时间,我只是想……”
她停顿了下来。
老人是个非常克己之人,心智坚于常人,很少会有这样踌躇的时刻,但在这一刻,她却停顿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说,如何做。
半晌,老人背着顾映雪道,“你还会来看我吗。”
顾映雪:“会。”
她虽然不喜欢自己被人当作是谁的替身,但她并不讨厌这样情难自已的老人。
于是她便听见了老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老人问,“你最近在租房?”
顾映雪愣了一下,想到了自己方才在老人身旁时用终端看的租房合同,心下了然,“是。”
老人:“你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顾映雪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老人却道,“我不常在这里,你可放心。”
她真的,是一位很好很正直的老人。
顾映雪的内心莫名地有些酸涩,终于还是妥协了,“好…”
于是顾映雪便在老人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诚如老人所说,她并不常住在这里,大约是同院里的帮佣们有交代,一天之中,除了必要时,旁人从不来打扰顾映雪。
而顾映雪也坦然,她想的很白,自己确实窘迫,为计艰难,既然是朋友,那她倒也不必过分客气,等来日她状况好了些,再偿还些许恩情。
一住便是十来天,将近小半个月。
找工作,租房子,跑劳动仲裁局,忙忙碌碌,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事,而期间她也只与老人碰过两次面。
一次是她半夜回来的时候老人正好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坐着关月,顾映雪从外面回来,一身的风霜,老人见了便问她:“一切还好吗?”
还是原来的样子,还是那样优雅从容,多日不见,老人似乎有些苍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