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起那天晚上,被波特背在身上的遍体鳞伤的女孩。苍白、虚弱、轻飘飘的,像一只死去的鸽子,垂下僵硬的翅膀。
他以为她死了。
他绝望的哭了。
似乎是在那一刻,他意识到,他可能再也摆脱不掉茱莉·希思了。
在那种强烈的情绪的促使下,他吻了她。就好像是急着表达自己的痛苦和无助一样。
这种烦闷、焦虑的心情挤压在心里,弄得他一点困意都没有,他索性往走廊的深处走去,一边烦躁的想着西里斯的话。
西里斯是怎么知道他和茱莉会去扫帚间?
约会的地方……以茱莉的那种性格,她绝对会想要一个“浪漫”的花园。
他一边想,一边低着头往前走,他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前面有一堵墙,他的脑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上面,他痛叫一声,这才发现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三面墙。
他不记得这里有过墙。他转过围墙,看到一扇奇特的门,他犹豫了一会儿,拉开了门——就发现了这里。
和他想的一样,茱莉果然很喜欢这,她已经玩疯了,简直是释放天性的野人。
她浑身湿透了,白色的睡裙裹在了身上,不停地往下滴水,裙角也染绿了,两支滑溜溜的小腿上满是泥浆和草屑。长长的金卷发半干半湿,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波动着朦胧的金光,发出沙沙的细语。那对在阳光下像小湖一样清凉、明亮的蓝绿色眼睛,在幽暗的花园黯淡的光线下变成了寒冷、深沉的海水一样的深绿,漂浮着一些半融的雪块,清澈,但深幽的望不到底。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编了一顶花环——俗气、扎眼、花花绿绿,她却像王冠似的得意洋洋地戴在头顶。
她的指尖停着一只发光的、像一粒蓝玻璃的小虫,她小心又紧张地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捕捉它,然而小虫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在手网即将落下时迅速溜走了。
她失落地叹了口气。但她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向了头顶那些在沾着露水的叶子上爬动的蜗牛。她把那些五彩斑斓、奇形怪状的贝壳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欣赏,发出惊呼和欣喜的赞叹。
她玩够了蜗牛,就坐在水边生满了墨绿色苔藓的石头上,把脚伸到池塘里去。那些金光闪闪的鱼儿吻着她的脚趾,逗弄得她咯咯笑。她又轻声哼唱起那支旋律和歌词一样哀伤、忧郁的摇篮曲,但她的表情却是愉快的。她快乐地舒展开洁白的双臂,像在夜色下的水岸边扇动翅膀的天鹅那样惬意烂漫。
那种姿态,像是精灵一样。
她一点都不像巨怪。
他感觉他的心脏又开始了恼人的焦灼。
眼前的场景,就像是在童话书发黄的书页上,华丽的花体字旁边那副美丽的插图。
“雷古勒斯!”
茱莉激动的笑着,朝他奔来。雷古勒斯沉浸在想象中,暂未回到现实——精灵身上都是脏兮兮的泥水。直到茱莉给了他一个“巨怪式”的拥抱,雷古勒斯才在自己剧烈的咳嗽声中清醒过来,她只是一个疯狂的泥猴而已!而且,他的衣服被她弄得又湿又黏的了。
“雷古勒斯,”茱莉还在笑,她脏兮兮的手握住了雷古勒斯的手,使劲地摇来摇去,一遍遍表达自己的感动,“谢谢你带我来这!这里太美了!”
“你喜欢就好。”雷古勒斯说,把手上的泥巴抹在椅背上。
“我们再到里面看看吧?”茱莉请求道,她又拉过雷古勒斯的手,他好不容易才弄得干净了一点。
于是他们往深处探索。这个花园的确很大。当他们发现了一架黄油漆的秋千和一台雪白的钢琴时,着实吓了一跳。不仅如此,这里还有一个伞筒,巨怪的脚的样式,和布莱克家里的那只一模一样,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雨伞,还有一个泛着泡沫的玻璃瓶,插着两根绿色的吹管。
茱莉惊喜的大叫一声,她冲向秋千,一屁股坐在上面,秋千自动荡了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雷古勒斯也跟着坐在了钢琴边,他困惑地盯着那只巨怪的脚,猜测它和自己家的那只是否有什么联系,或许它们是同一家商店出售的一对儿也说不定。
但霍格沃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这太巧合了——他在构想“茱莉会喜欢的浪漫的地方”时,脑海中浮现的正是这样的秋千、钢琴、伞筒和吹泡泡的玩具。
“弹一支曲子吧,雷古勒斯!”茱莉快乐地叫嚷,她舞动起双臂,像两条滑溜溜的绸带上下翩飞,随着激昂欢快的琴声飞旋起舞,脚下水花四溅。
雷古勒斯从未见过这样的舞蹈。就像是吉卜赛人的即兴舞蹈,没有任何约束和技巧,完全是一种最原始、利用肢体表达情感的舞。她边跳边唱,声音高亢、激情澎湃,纯净而空灵,
“我所爱的王子,我将永远守望你,即使我回归大地,化为泥土……”
这样的情景,好像再也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