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再否认下去了。
对于真正得罪我的人或第一眼就把我彻底激怒的人,我确实不留任何余地。在十一岁的时候,我哭着用钻心剜骨杀掉了一个侮辱我母亲的男孩,在看到他僵硬而诡异的尸体时,我居然笑得很大声。
至今我都不想回忆起那个自己,那个彻头彻尾的波吉亚。就连我和西里斯的初见,愤怒之下,我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面。
说实话,对于西里斯的那些小动作,我其实并不喜欢自己慌乱的反应。可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被他牵动所有情绪,他的每一个小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化,我的每一种微小情绪,每一根神经末梢,也都会随着他的一切而变得汹涌澎湃,最终不知所措。
无意穿堂风,偏偏引山洪。
他或许不是我的月亮,但月光确实照在了我的身上。
外面的一阵安静又让心底发慌。
至少在这个瞬间,我们的关系就像是……我在咽下一颗包着刀片的蜜糖,在甘甜散尽时,尖锐的刀片随时都有可能划破我的喉,给我致命一击。
无论对刀片存在的知晓与否,我仍会心甘情愿地吞下这颗危险的糖果,可我做不到罔顾那顺着喉咙留下来的鲜血,并甘之如饴。
西里斯,我不知道在这段静谧的时间里,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对于站在阴暗的角落里旁观的我,这几分钟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煎熬又难过。
那声音愈发地明显起来,直至我再也无法忽视它,直至它叫嚣着占据了我的整个大脑……
也夺走了我仅剩的一点理智。
“去吧,卡莉娜,艾索洛贝拉,波吉亚家族的独女,天资和胆识都过人的小姐,吸血鬼的祖先。这样的你,绝对不允许讨厌的人在你面前叫嚣!去吧,给她点颜色看看!”
是啊,我讨厌她,对讨厌的人,我要毫不吝啬地展示我的阴暗面,用强硬的手腕来让她认输。
在一定程度上,我本该如此。
“这就对嘛卡莉娜,在学校虽然不能杀人,但可以合法折磨她啊,你好像还没给别人扣过分数吧……”
我只允许那双漂亮的灰色眸子中,以柔和的目光映出我一个人的身影。
“宵禁时间过了,你们在干什么?”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突然从石墩子后面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眼前近乎贴在一起的两人。
西里斯正张开着手臂,他愣在那里,惊愕又躲闪的目光则再度让我心底的声音占了主导地位。
他这是……拥抱了她吗?
我不敢想,或者说我没有这个资格去臆测和评判。对于他,我什么都不算,我不是他的女朋友,甚至算不上他很好的朋友,所有的一切或许都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所以他无论怎么做,都与我无关,更不论对错与否。我还没有资格用我的对错观来判断他的行为。
可我讨厌那个学妹,就在刚才短暂的几分钟里,她夺走了本该由我一个人享有的温柔。我本能地想要教训她,只因为一个波吉亚的爱和恨不需要细水长流,只需要直截了当。
我想成为西里斯的偏爱和例外,而不是他变温柔的开端。
我好自私,我只想独占他那骄傲背后的温柔。
这些想法萦绕在我的心头,遂瞬间一阵怒火攻心,懒得理他,而是傲慢地走上前盯住那个学妹。
既然你不愿用高傲来面对她,那么,换我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眯起眼睛问道。
“我……我叫杰西卡·布朗。”她怯生生地回答道。
我比她高出一个头多,她正好能仰视着我。
我喜欢俯视她的感觉。
“杰西卡·布朗小姐,”我轻笑着,绕着她走了一圈,“知道自己触犯了第几条校规吗?”
布朗吓得腿都快软了:“我……我不知道,学姐。”
我忖度着点点头:“噢那你的脖子以上就都是装饰品了,头骨拿给艺术家做成酒杯的话,或许还会有点观赏价值。”
她吓得直哆嗦,低声哭了起来。
看着她的反应,我颇为满意,于是平静了语气说道:“格兰芬多扣50分,布朗小姐准备一周的禁闭,内容你自己去找费尔奇领。此外,你作为新生,显然没有认真听级长讲校规校纪,这是对卢平学长极大的不尊重,你也将收获手抄三遍校规的惩罚,明晚七点前交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如果ddl前交不上,就再抄三遍。现在,立刻马上回去睡觉。”
我的语气平稳而决绝,不容置喙。
话一出口,布朗彻底地愣在了原地,而我自己也快惊呆了,仿佛刚才那段话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在驱使着我说完。
“学姐学姐,我错了,能原谅我一次吗,就一次,我真的没有被扣过这么多分……”布朗又在我面前潸然泪下。
寒风猎猎,只有她哭哭啼啼的声音。
“再哭就继续扣50分,”我受不了她哭唧唧的样子,“还有,校规里面没有写能够原谅夜游的学生。”
borgianeverforgive.
我冷眼看着拼命忍住啜泣的布朗,脑海中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此刻,我俨然像一个波吉亚家传统的家主,狠戾,决绝,严遵家训,永不原谅。
波吉亚家族的人,想要什么,就决不允许任何人来分享,更不用说争抢了。
我们不允许有人反抗我们的决定。
有些在骨子里的东西,还真是无法改变的。
而西里斯呢?他在放下骨子里的傲气,向我低头认错时,心里在想什么呢?他会因此而改变这种理论上无法改变的东西吗?
我本应该替他高兴,为他终于肯温柔谦和地待人接物而高兴。可我太自私,我此时首先想到的,却是我害怕他从此对所有人都放下他的桀骜,害怕我不再是那个值得他做出“独一无二的道歉”的人。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现在甚至都不敢回头看西里斯一眼。他的眼神里会是什么?愤怒?无奈?失望?痛苦?还是怨恨?
我再也不敢继续揣测,于是留下哭泣的布朗和我不敢面对的西里斯,匆忙地离去了。
寒风凛冽,刮在我脸上,就像尖锐的刀刃,也一刀刀剜在我的心上。
或许钻心剜骨,也莫过于这种感觉吧。
楼梯离斯莱特林寝室有多远的路,我就哭了多久。
……
那天晚上,失去了波吉亚的强硬,又变回卡莉娜的我,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