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责又后悔地低下了头,一杯南瓜汁被递到我眼前。
我能猜到是谁送的,遂默不作声,继续扬着泥土发泄着我的情绪。
“土都落到饮料里了。”
熟悉的声音,没有责怪、愤怒与抱怨,有的只是无尽的疲惫和担忧,以及轻得谨慎的语气。
我抬头,撞上西里斯溢满忧虑的眼眸,他的眼中有一层淡淡的雾气,似乎在隐藏这欲盖弥彰的情绪。他坐下来与我平视,刹那间我突然觉得眼前的他像极了我的小黑,在我难过和无助时,用湿漉漉而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温柔而沉默。
我郁郁寡欢地接过南瓜汁,重重地咬着吸管,冰凉爽口的汁液滑入喉管中,仿佛也浇灭了我不少焦躁。西里斯轻轻将我揽入怀中,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我的头发。
他的一个拥抱总能让我心底任何的阴霾都烟消云散,甚至不留任何痕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抱歉。”
我想起今早与他针锋相对的场景,心中不禁一愧,遂轻声道:“该抱歉的是我。”
他灰色的眸子里有些许落寞,但依旧那么清澈,黑发被汗水打湿,项链落在他衬衫下隐隐若现的凹凸有致的锁骨上,像是一条银色的龙,而那双骨节分明而微凉的手在有意无意之间蹭触着我的耳廓,让我忍不住红了脸,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不知不觉间,我竟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他亦小心而缠绵地回应着我,唇上的柠檬气息让我不由得加深了这个吻,而他轻柔地摩挲着我耳后的动作则让我的心尖痒痒的,不由得咬了咬他的唇瓣。
“技巧有提升啊,布莱克夫人。”西里斯望着我通红的脸,恶劣地舔了舔唇,笑道。
我没有和他顶嘴,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也是你教的好。”
话毕,我才意识到他刚才如何称呼我的。
“别跟着波特他们瞎叫!”我嗔怪着轻轻打了他一下,他却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得我又气又爱。
“不过,鼻涕精今天真挺过分的,”他略顿了一下,忖度道,“虽然叉子也比较冲动,但最后毕竟是他伤害到了莉莉。”
我将他的项链勾在手指上玩耍,问道:“那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西里斯皱了皱眉,闷声道:“我早上和你吵了架,心情不好就翘掉了算术占卜课,叉子也和我一起出来了,没想到撞见莉莉在和鼻涕精吵架,她看起来挺生气的,脸都气红了,叉子就主动去帮莉莉教训了一下鼻涕精,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围观,更没想到鼻涕精会这样说莉莉。”
我叹了口气,波特也太冲动了,虽然他的初衷是好的,或许是想借机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没想到让西弗勒斯丢脸丢到了格兰芬多去,而一向孤傲的西弗勒斯又怎能受得了这样的□□,也不堪于被莉莉和他讨厌的人所救,恼羞成怒之下,就做出了超越理智的选择。
我又想起那次我给布朗扣分和关禁闭,在爱与不爱之中,人总会失去理智,可有些事情却是永远都无法挽回的,就像一道很深的伤口,纵然不至于致命,可恢复后仍会在光洁的皮肤上留下长长的丑陋伤疤,每每看到,那些不好的记忆仍会盘旋于脑海中。
“你也不用自责,”西里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我知道你一直很想维护这段关系,可最后断裂的地方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不是吗?他们的分歧早就出现了,这只是个爆发点而已,就像是火山喷发。而且命运到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束手无措的,更何况你是个旁观者。”
我的神色黯淡了几分,浅浅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是因为我是旁观者,所以才想去劝劝他们。作为他们的朋友,我没能保护好这段友谊,我很自责。”
西里斯握了握我的手:“甜心,你在亲密关系中总是想的太多太复杂,你为什么要自己去主导,而不是直接听听他们的想法呢?说不定他们早就不想缓和了,而是因为你才勉强继续这段感情的。”
我抿着嘴不语,或许西里斯说的有道理。莉莉与西弗勒斯这两条线在去年就开始渐行渐远了,莉莉选择了与波特交好,而西弗勒斯则一直对这份隐忍的爱耿耿于怀,无言的感情最可怕,误会积怨已久,总会有爆发的那一天的。
“也许吧,”我轻轻松开了他的项链,“那只能希望他们各自安好了。”
我们依偎在一起看了很久的星星,直到我有些倦怠地打了个哈欠,我们才温存着走回了城堡。
而好消息是我今晚不用巡夜。
“晚安,甜心,”他在我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做个好梦。”
我也给了他一个晚安吻,然后心事重重地走进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墨绿色头一次刺得我的眼睛生疼,而当我瞥见角落的沙发上那一抹黑色的身影时,我忍不住靠近了他。
“西弗勒斯。”我轻轻浅浅道。
他缓缓回过头来,脸上仍有未干的泪痕,眼中也充满了红血丝。
“卡莉娜,我……”他匆匆而复杂地瞥了我一眼,而这样逃避且欲言又止的神态则让我颇为不满起来。
“你什么你,你知道你这么做很混蛋吗,”我压抑着怒气,轻声道,“我能理解你是出于自尊心被践踏而恼羞成怒,可别人会理解吗?要知道这样的冲动是永远无法挽回的。”
西弗勒斯躲避了我锐利而灼热的目光,半晌,他才苦笑着说:“所以我不敢去和她道歉,我甚至都不敢面对你的眼睛……我知道她一直看不惯我的行为,但我从未有过伤害她的想法。”
“看着我的眼睛,西弗勒斯,”我也坐在沙发上,“你以后都要生活在对绿色眼睛的愧疚中吗?如果是这样,请你把我这学期所有的魔药作业和魔咒作业都包圆,如果你不想累死,那就请你直视我。”
他犹豫了片刻,显然觉得看看我总比累死于作业堆中好不少,于是怯生生地瞥了我一眼。
我也不想再为难他,毕竟现在看到绿色的眼睛无疑等同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于是也和他错开了目光,浅浅道:“一些错误,既然无法用语言弥补,那就用行动弥补吧,虽然你和她永远无法回去了,但至少赎罪的过程会让你不那么痛苦。”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西弗勒斯的表情,只是隐约间听到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叹气与悲戚的“谢谢你”。
多年之后我每每回忆起这一幕,都忍不住感慨自己一语成谶的能力。或许也是因为每个人都会犯错,我们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在犯错与弥补中度过,若是天大的错误,那我们哪怕穷极一生,也会孜孜不倦地走在赎罪的路上。
生命的每一天都在倒数,可愧疚与负罪感却在与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