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宋煦回头望眼他的背影。今晚他会住在程宅吗?
程珣捧着礼物放到她手里,拆开红绿条纹包装,掀起盒盖,一条纯红羊绒围巾,标签绣有金色花体字母,这是一家专供皇室手织物的牌子。
她摸上去,质地绵软细腻,宋煦抖开围巾,往肩上一披。
半身镜里,这抹红衬得女孩皮肤更白,清澈的琥珀眼瞳,眼梢微翘,眼波流转间,带着猫样的机敏,纤秀的鼻尖,饱满的嘴唇——
可能是长期练舞的缘故,她看起来明媚活力,气色鲜亮,来回旋身照镜子,优雅又活泼的感觉。
程珣觉得,她不动心思的时候,像遗落人间的精灵,单纯又美好。
“谢谢,我挺喜欢的。”宋煦收起围巾,说,“你的礼物先欠着,我元旦再送你吧。”
宋家家境优渥,她是唯一的孩子,父母自然宠爱她,他们回国后,将她托付给程效文夫妇,定期汇款,让程家代为照顾她。
而这些年来,程家也从不在物质上亏待她。
“不用特地去买。”程珣站在她身后,注视镜子里的女孩,“我想看看你的期末独舞。”
舞校学生的考试或演出,一般都会存下影像。
“那有什么好看的?”宋煦婉拒,又说,“你要看的话,下次歌剧院演出我帮你拿前排的票,舞团的演出才精彩。”
敲门声响起,女佣菲比来告知:楼下将要开餐,请他们准时前往。
佣人手脚利落,交代完便去楼下帮忙。
大厅灯火煌煌,天花板上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流光洒下来,屋内霎时华美明亮,铺白餐布的长桌上,摆放素雅的鲜花、黄铜鎏金烛台和骨瓷餐具。
在楼梯转角停下,宋煦忽问:“我们的婚事,你找过老太太了吗?”
程珣眼眸清冽,神情略暗道:“我改变不了奶奶的决定。”
预料中的答案。宋煦没说什么,昭昭蹬蹬跑过来,小女孩穿件天蓝色裙子,梳公主头,奶声奶气喊哥哥姐姐,跟在她身后的佣人满头是汗。
昭昭扯她袖子,撒娇说:“姐姐,我们去找露露吧,我好想它。”
宋煦弯下腰,用商量的口吻:“我们只能去找一会,等下就要开餐了,让大家等待很不礼貌。”
望着她们返身上楼,程珣敛起表情,提及婚事,她态度不变,仍然不愿意。
他想起去年,在赵家别墅里,他无意听见两个女孩的谈话。
赵池菲问: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实话告诉我,你喜欢程珣吗?
宋煦声音平静:我只把他当哥哥,在我心里,他很重要,但和爱情没有关系。既然我们一起长大,你也知道,我和他太了解彼此,我要是喜欢他,我还会等到现在?
赵池菲叹气,想了想说:也是,按你的性格,要是喜欢谁,早就拿下了。等待不是你的风格。
当时程珣在想,等待,他又等待她多久了呢?
父母离世后,那段灰暗的日子里,女孩陪在他身旁,他们相互依靠,她抱着他,轻声说:哥哥,别难过了,还有我呢。那时他就在想,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他只想要她。
她太聪明又倔强,好像任何人都无法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
无论如何,他们的婚事都不能取消。这是不可改变的,哪怕她不愿意。
程珣回过神,二叔程思成向他招手。
程思成年近五十,鬓角染霜,身材高大结实,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睛里泛着精光,他看人的神情像一头年迈的狼王,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又贪婪。
“在帝国理工念书怎么样?”
说话的是程谨言,他三十多岁,戴副银丝眼镜,温文尔雅,他曾是国立大学的法学教授,如今为集团效力,负责民用飞行器的生产与制造。
集团经营业务范围广泛,在航空航天、电子信息、导弹和军用武器等方面都有所涉猎,科研技术与生产力均居世界前列,在全球防务市场中,占有极重要的一席之地。
程珣说:“我读计算机系,今年选了人工智能方向,学业上还算顺利。”
程思成沉吟道:“实践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你三叔、四叔,去电子系统部门那边看看,有很多帝国理工毕业的优秀工程师。”
话落,程思成拍了拍程珣肩膀,他与程效文是亲兄弟,哥哥去世后,他关心着幼侄,现在,见少年长大成人,青年俊才的模样,让他有些欣慰和感慨。
“谢谢二叔。”
“你专业是人工智能方向,公司近期有相关的研发项目,你应该会感兴趣。”程述尧把助理联络号报给他,说,“进研发部参观要报我名字,除了周末,你随时都可以来。”
再看程述尧,他是叔辈中最年轻的,不同二叔的年长威势、三叔的儒雅随和,他有一双寒冷干净的眼睛,情绪深敛,像能轻易探察人心,所以,他的眼睛总吸引着人去看,又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