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人能说这等场面好话的多了,谁知面前女子不是在有意套她的话?可惜她现在已入谷底,也着实不怕别人从她身上觊觎什么。
“公主爽利,我也不刻意相瞒,”倪承昕低眉敛笑道,“公主千金之躯,一命足顶数命,故而若要救公主一人,少不得要拿其他人的命来换——”
“杀——”
燕将一马当先,枪指蛮敌。
战至午时,蛮军渐起退意,整路人马欲向岭外掩击后撤。两军死伤无数,横尸遍野,燕军士兵见蛮人有心后退,少不得也生了些偃旗息鼓的退却心,却见主将于前厮斗未止,只得硬着头皮往前。
唐阑围守多日,不顾蛮人悄自转移了扎营之处,硬要搜寻出其人来。这下总算是逮得其人,更不会轻易放过,这边硬顶着胡军侧翼突袭的风险,今日势必要重挫蛮人一遭。因而也顾不上浑身伤疲,领阵在前。
打斗多时,于枪斗缝隙中忽生一时犹疑,方才领首那蛮将不知何时寻不见人踪了。忽听得旁边一声“撤军”响亮,他识出是自己帐下辅将,恼中生怒,又忙令:“不许撤退!”
身后兵众大多闻听不到前端将领命令,仍是一味的拼杀陷阵,这下急坏了适才出言撤退的兵将,同为辅将的江仲留神起意,打了手势朝身后人,号角声忽起,众燕军闻令,也各自止了追击的步子。
蛮军见势逃窜,唐阑未及再生怒,紧接着便是惊呼声起:“胡人在此伏击!撤退!”
唐阑懊丧,狠命一扯马缰,转身携众迎击胡军,掩护身后燕兵迅速回逃。
胡人自高处山丘北面趋下侵袭,本就占了地利优势,士气正盛。唐阑尚未昏了头脑,知今日势必不可再同其一大战,草草率众应付其军。而此路胡人兵马前日方同其交过手,亦是无心与其穷追猛打,未至个把时辰,便也尽力杀个痛快,同时撤了兵马回营。
燕军被打得七零四散,不成队组。待退回数十里开外,唐阑令军队原处暂歇,就着河水补饮水分,缓解这一宿半日不停歇的疲累。
唐阑在一树下脸色难看,众兵心以为他不满今日蛮人侥幸逃窜,心生不悦,便也不敢上前相扰。远远地两三成众席地而坐,互相沉默着扎着伤口,部分腿脚好的请示过副将,提前驾马回营地休整。
“喂,”江仲来至唐阑身侧,低声道,“这次可差不多了,就等着看蛮人那边接下来动作快慢了。”
见其没出声,江仲忍不住抻肘撞了他一把:“啧,你小子没毛病罢?”
唐阑斜睨他一眼,拧眉道:“我有甚么病……我看,是你现在太急着争功显效,满脸都是一副讨赏的狗奴才样子!”
闻言,江仲当即要生怒反击,而后瞧见有兵将四散在旁,不敢高声,又一贯知他秉性,硬碰硬地骂人讨不着好,只得拿冷言戳他痛处才是:“方才若不是我拦一下,凭你那杀红眼不知事的模样,非得把正事忘个干净不可……我若是奴才,也是个中尽心的,瞧着你穿的是主子衣裳,可也别一时得意,忘了自己跟我一般的卑贱身份。驴蒙虎皮,来日尽遭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