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睿好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在被沈竹和老袁媳妇撇下之后,他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隔壁看一眼。
毕竟,都不用想就知道,观看节目的观众一定是希望他能够过去阻拦这场暴行的。
尤其在被沈竹冷漠地拒绝之后,他仍旧能够鼓起勇气去见义勇为,这肯定可以提升观众们对他的观感。
于是,他带着摄影师,从老袁家门口绕过半圈,来到了隔壁家院子门口。
比起因为装修而显得混乱的袁家院子,隔壁邓家的院落,看起来甚至还要更加脏乱一点。
毕竟袁家有老袁媳妇看着,地上虽然满是沙土和水泥,但布局却是井井有条,散乱的建材也不会挡住人的脚步。
邓家院子就不一样了。
院落正中间堆着个大磨盘,看上去似乎是很久没用了,脏兮兮的,又大又占地方。
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整个视野就像是被塞满了。
院墙沿周也堆满了杂物,破损的器具和断裂的树枝,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其余的空地倒是还算干净,一看就是这院子中仅有的被人打扫过的地方。
但因为本身就是灰黄色的土地,干净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而此时,一个女人正侧趴在这片空地上,浑身都在微微抽动。
她一侧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隐隐带着血迹,头发散乱,半遮半掩着满脸的泪痕,嘴里还在不停地求饶。
而她求饶的对象,此时正站在她的上方。
男人双目赤红、面色狰狞,骂骂咧咧地揪住女人的头发,一把就把她从地上揪了起来。
女人抽噎着,被迫仰起了头,与男人的眼睛对视。
因为醉酒,男人有些看不清女人现在的模样,但并不妨碍他恶狠狠地质问道:“我问你,饭呢?老子去外面辛苦一天,回来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吗?啊?娃也不能生,饭也不给做?那我养你到底有什么用?”
女人艰难地摇着头。
她不是不想做饭,只是没办法。
家里的食物已经吃完,钱又都被男人昨晚拿走喝酒挥霍去了。
今天上午,她去市集上好歹卖出了点东西,正打算去买菜做饭,结果男人就突然回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只是这话说出来只会越发激怒男人,于是女人只能拼命摇头,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但没有得到回答的男人依旧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他就着这个姿势,用没抓着女人头发的那只手扇向女人,又将女人狠狠扇到了地上。
见到这一幕,苏睿好也是一惊。
他从小被沈家夫妻呵护着长大,连屁.股都没被打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暴力的场面,一时间有些被吓傻了。
女人趴在地上,被打得眼冒金星,呜咽声越来越小,惊醒了苏睿好。
他想起自己的目的,又觉得有摄影师在旁边,于是大着胆子上前阻拦道:“你快住手!打人是犯法的!”
醉醺醺的男人一开始根本没发现苏睿好的存在,直到苏睿好扬高声音,又朝他吼了一遍,他才朦朦胧胧地看向苏睿好。
“哪儿来的小兔崽子?!多管闲事,给我滚一边儿去!”他看不太清苏睿好的长相,只知道是个年轻的男人,还以为又是之前的那个小警察,于是想都没想就呵斥道,“我打我自己媳妇儿,用得着你管?”
说着,趔趄了一步,又想朝女人动手。
苏睿好被男人的凶恶搞得有些害怕,但为了在观众面前表演自己的善良,还是尽力阻拦着:“你冷静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们是夫妻吧,哪有非要动手才能解决的事情呢?”
虽然他嘴上说得好听,但腿还是因为恐惧,诚实地没向男人那边迈出哪怕一步。
若是平时男人没喝酒,尚且还有理智的时候,苏睿好这番话或许多少也能有点作用。
尤其在看见摄像机之后,他肯定是会收敛一些的。
可现在,酒精和暴力都让男人处在多巴胺上头的极度兴奋感之中,从而使他失去了理智判断的能力。
于是,男人非但没停手,还故意又打了女人一巴掌,巴掌响声和女人哭喊声,吓得苏睿好不禁一哆嗦。
弹幕此时都在劝苏睿好先别出头了,因为失去理智的男人看起来十分可怕。
但苏睿好对此并不知情,只是想着要把戏演全,于是还在喊叫着:“你住手,别打了!”
终于,似乎是被苏睿好屡次三番的打断所激怒,男人停止殴打女人,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体,然后骂骂咧咧地朝苏睿好走了过来:“多管闲事,不打她,那我打你行吗?”
被突然向他逼近的男人吓得低叫一声,苏睿好下意识地往后退着,却因为突然的恐惧而有些腿软,根本迈不动步子,只是向后徒劳地蹭了两下。
他背对着门口站着的摄影师,后背跟镜头撞到了一起。
摄影师也觉得有些不妙,刚想停止拍摄带苏睿好赶紧离开,就听见旁边突然有人低喝道:“让开,碍事!”
身后传来沈竹的声音,苏睿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往旁边一扔,带着他的身子一起,跌坐在了地上。
苏睿好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沈竹跨过他的上方,大步向前迎向男人。
在酒精的作用下,男人,也就是小邓,此时脑子还有些麻痹。
他本来就没看清苏睿好的长相,而后来的沈竹又跟苏睿好穿着差不多颜色的衣服。
因此,他一时间还没发现已经换了人,还以为走向他的这个就是刚刚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兔崽子,一心要给他一个教训。
更没有发现,沈竹走向他的步子竟然比他还要快。
他只感觉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已经走到了沈竹的面前。
小邓也没深想,只是下意识地高高扬起了手,故技重施地重重向沈竹扇下去!
还坐在地上的苏睿好,被这一幕吓得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然而,预想中应该到来的清脆响声并没有响起,反而是应该作为施害者的小邓大喊了一声,突然嚎叫起来:“你、你给我松手!”
闻言,苏睿好这才敢张开眼睛。
他呆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有些失声。
想象中沈竹被扇倒在地的场面全然没有,反倒是小邓的手腕反过来被沈竹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他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此时正单膝跪地,一手被沈竹死死握紧,另一只手则试图去掰开沈竹,却因为疼痛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搭在上面。
小邓一边呼痛,一边尖声威胁道:“你赶紧给我松手,再不松手的话有你好看……啊!!!”
沈竹对他的威胁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越发加大了手里的力量,引得他的惨叫声听起来愈加凄厉。
他脸色极冷,看着小邓的视线甚至没有丝毫情绪,只有手上愈发加重的力度,才让人感觉到了他一丝勃发的怒意。
被这样的视线盯着,小邓感知到对方其实最想掐的并不是他的手腕,而是他的脖子。
只要轻轻一拧,就能结束他的性命。
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头顶,吓得小邓一个激灵,被酒精冲昏的大脑也开始渐渐清醒。
但小邓这么多年在自己家都横行霸道惯了,就算一时被沈竹桎梏,说话也还是硬气得很。
他面目狰狞地咬着牙,嘴里始终不干不净地骂着,却动摇不了沈竹分毫,只能换来手腕上传来更多的疼痛。
于是小邓不再骂沈竹了,他转头看向女人,恶狠狠地叫骂道:“臭.婊.子,你就这么看着你男人被人打吗?还不赶紧过来帮我?!”
女人之前跟苏睿好一样,被意外吓得一直待在地上,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竹反制住小邓的这一幕。
直到男人开口,她才被叫回魂,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上前哀求沈竹道:“算了吧,求你别打他了,他只是喝醉了,一时冲动……”
[这女人怎么回事?还分不分的清是非了?!]
[啊啊啊,怪不得袁家夫妻一点都不想管,就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管她干什么?!]
[要不是为了你,别人出什么头?这还成了多管闲事了是嘛?]
弹幕上群情激奋,沈竹却比想象中平静多了。
他像是完全没听见女人的话,握着小邓的手没有一丝动摇,反而还比刚刚又多加了一些力气,引得小邓的呼痛声越发地惨厉。
女人见劝说不行,焦急地在原地跺了跺脚,手摆上摆下地不知如何是好时,又听见男人尖叫着道:“你就这么干看着吗?说不动就给我动手啊啊啊!”
还没说完,手上又加大的力气让小邓的尾音再度扬高。
他觉得自己的手腕几乎要被沈竹硬生生捏碎。
听见自家男人更加凄惨的声音,女人终于鼓起勇气,当即便要像对付郑阳舒一样,冲过去把沈竹打跑。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沈竹是在帮她啊,她打沈竹干什么!]
[妈的我要骂人了,这女的有病吧?斯德哥尔摩吗?]
[崽崽小心啊!]
[沈竹实惨,但这下也只能松手了]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沈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揪着小邓的手抬高,以此为支点直接将小邓整个人揪了起来,迫使他膝盖离地,整个人脚背贴地被吊在了半空。
于此同时,他朝着伸手打过来的女人冷冷说道:“滚开!”
女人向来只有被同情的份,突然被人如此冷漠地骂了一句,不由得一愣,打向沈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人不是因为同情她才来帮她的吗?为什么会骂她呢?
围观的苏睿好和屏幕前的观众也同样一愣。
他们都没想到,沈竹对所谓的受害人也会这样不客气,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沈竹后面还有更不客气的话在等着她。
“暴力行为可没有家内家外和男女之分,在我这里,他打我是暴力,我打他也是暴力,而你要打我,同样也是暴力。”
沈竹冷眼看着她,目光与看着小邓时并不不同:“我可不是郑阳舒那个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被打了还要忍气吞声。我不管你是男是女,敢打我,就得做好被我揍回去的准备,否则,就给我老实点,一边儿呆着去!”
从来未曾在帮她的人那里,得到这么直接的回击,怯懦的女人不由得停住了动作,犹犹豫豫地不敢再走上前。
[这女的分明就是欺软怕硬,像沈竹说的,仗着那些帮她的人不会对她动手,肆意挥霍着别人对她的好意]
[我算是明白袁家夫妻为什么不愿意帮她了,这种人真的既可怜又可恨]
[沈竹干得漂亮,就得来一个人骂醒她!]
见女人被沈竹吓得不敢再动弹,小邓又骂了她几句,然后又开始骂起沈竹。
然而他骂的越用力,沈竹就越使劲儿,很快他就撑不下去了,只能松口,涕泗横流地讨饶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打人,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男人边哭边道歉,却依然没能说动沈竹松手分毫。
苏睿好终于能站起来,他想着不能让沈竹占尽风头,于是凑上前劝道:“要不算了吧,我们走了他还要找人秋后算账,还是别太过分……”
他这么一说,就显得沈竹还是太过冲动了。
毕竟他们很快就要离开,制住小邓也不过是一时之功,女人还要跟他朝夕相处下去,等他们走了,她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