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单车骑得跟飞机一样，惊得那些正行走在操场的孩子们厉声尖叫。好在一路平安无事，并没有撞死人什么的。但来到那个教学楼背面的那个小侧门的时候，那个长发飘飘背影旖旎的女孩儿早已没有踪影了。我慌了神，直接扔掉单车，飞身冲过去，在门外左右眺望，除了看到那静得要死的小巷，并没有看见一个人影。难道是我的幻觉？我拍了拍我那被紧张弄得有些晕乎的脑袋，开始有些怀疑刚才看到的那是不是真实的一幕。不过，我觉得，那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影幕，我不会忘记，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孩，走路时那副永远风轻云淡又庄重温婉的模样，而这不是别的女孩学得出来的。如果真是她，那就意味着她昨天并没有在那趟开往北京的列车上，那她为何又会选择在那么一个时刻给我回复，难道她这是在故意诱导我？还有，如果刚才那个真的是她，那她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看到了我又要匆忙躲避？难道她真的对我死心了么？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失落，那心里残存的一丝希望之火，也在这一刻全部熄灭殆尽。我再次深情而痛苦地凝望了一下那因为背阴而有些昏暗的小巷，然后转身返回里面，拽起单车，跨上后猛踩脚踏板，跟离弦之箭一般极速消失在这个曾经让我欢喜、如今却让我无尽悲伤的地方……

一整天我都在幻想那个长发飘飘背影旖旎的女孩，一整天我都在苦苦追寻那几个让我匪夷所思问题的答案，直到天色终于再次黑暗下来的时候，我才从这种迷思与苦痛中缓过神来，拉起我那有些沉重的行李箱、背上我那有些破旧的双肩背包，缓缓走出表弟家的门，朝县城火车站方向走去。夜幕开始降临，华灯开始初上，浮躁的城市又开始了它的喧嚣与浮华，亢奋的人们又开始了他们无休止的醉生梦死，而我拉着行李箱独自一人行走在清冷的夜里，真切感受到这真实的世界离我是那么的遥远，有那么一刻，我真想扔掉身上的一切，撕破这个令人压抑的夜空，逃离到另外一个世界，去过一种没有喧嚣没有浮华没有浮躁、与世隔绝的清净安宁的生活……到火车站的时候，大概是七点来钟，而过了安检来到二楼的候车室的时候，正巧传来广播在播报k某次列车即将发车的消息，我急忙放下行李，然后匆忙望了眼窗外，只听一声尖锐的火车鸣叫声，那辆让我熟得不能再熟的红皮火车就缓缓开动，然后速度逐渐加快，最后在呼呼的呼啸声中离去，只留下有些空荡有些悲凉的火车月台。我痴呆望了很久，方才回过神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来，然后靠在那里，一直幻念着梦瑶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托着她的下巴静静凝望着窗外的情景。我觉得，不管这辈子她属不属于我，她都终究是我永不法逃开的劫，因为她已经深深地驻在我的心里，刻在我的骨里，融进我的血液里，不论到哪里，不管何时候，我都感觉她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看着我。

还有半个小时的候车时间，我闲得无聊，掏出手机，登上qq，准备看看有哪些在线好友，能不能拉一个出来打发打发时间。一看过去，亮着头像的都是半生不熟的，平常能说上几句话的好友没几个，想想觉得有些操蛋，遂打消了找人聊天的念头，准备刷刷空间，看看在这大家都要离开家乡返校的时刻有什么心情和感受。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眼梦瑶的个性签名，她昨天之前都是没有更改的，一直都还是我们恋爱第一天晚上的那一句——感谢有你，感谢命运，感谢你让我重先相信爱情，感谢你让我在精神的世界里找到了依靠。愿一生一世，愿天荒地老，愿生死相依，愿永不分离～（转）。但是，这一次，我惊然地发现，她的个性签名改了！“轻轻离别，一路向北，愿梦飞驰，愿一切安好。”看着她这字数并不多的个性签名，联想着刚才飞驰而去的列车，我大吃一惊，有种被戏耍和欺骗的感觉：她居然就在刚刚离去的那一趟列车上！而我要是提前几分钟到这里，或许就会在这里遇见她了！天意啊！真是尼玛的天意啊！我居然与她擦肩而过啊！难道真是我们的缘分走到了尽头了啊！我草泥马啊！我干你老爹啊……！这次，真是欲哭无泪，我感觉，我就是个木偶，一个傻叉，一个被命运不停戏耍与捉弄的可怜虫！我再没心情刷空间，一直在脑海里幻想着梦瑶坐在车窗前望着车窗外那极速离去的景色时夹杂着期待与失落的那种复杂表情。我想她内心深处还是渴望看到我的，尽管她又故意选择了那些方式逃避我。

很快地，我那趟车的检票开始了，我拉上行李，背上双肩包，一手紧紧捏着那张火车票，随着拥挤的人流缓缓步入检票口。站在月台上，夜里的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充满悲伤的目光望向铁轨的尽头，思绪万千，悲从心来，我想我是看不清那尽头的，那里只有茫茫的黑夜，和无尽的狰狞，但是，我看着，证明我还是心存希望的，也表明着，我是永不会放弃的。我上了车，找到自己座位坐了下来，我在靠过道的位置，但我跟邻座的换了一下，坐到了窗边，一手托着下巴，两眼如同死灰般地盯着窗外的夜色，陷入万般愁绪之中。对于我依恋着的家乡，我是不舍得离开的，但是，此刻，我却又是无比迫切地渴求还在停顿的列车快速飞驰起来的——我总以为，只要它飞驰起来，它是可以赶上前头那辆已经远去的列车的，我甚至幻想当我的这趟列车与她的那趟列车并肩飞驰的时候，正在望着窗外的我们，突然都在那一刹那看到了彼此，然后我们就隔着仅仅数米的距离相顾无言地望着对方，一直凝望到路的尽头。我想，如果真出现这么一幅画面，它一定会是这世界上有史以来最美的画面，而被现实拉得已经渐行渐远的我们，肯定又会因为这百年难遇的缘分重先牵起彼此的手。我想，到那时，当我对她说，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的时候，她不会再说，我爱你，但我们不合适，她一定会点着头，含着甜蜜的微笑，对我说，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可是，这终究是不现实的，我所坐的这趟列车，永远不可能超上前方那辆车，那辆红皮列车，仿佛就是一直比我优秀千倍的梦瑶，而我屁股下的这趟绿皮列车，仿佛就是一直半死不活颓废懒散的我，它将它一直远远甩在十条大街之外，永远保持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第67章

过了很久我都没有收到回复，我长久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都有些酸涩和生疼，长久一动不动地端坐让我感觉无比疲惫，我终于不再那么执拗，移开视线望向列车的车窗之外，不知不觉中，列车已经来到了另一座县城，我望着那里的灯光闪烁，感觉到自己是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穿梭——虽然视觉上有种难以鸣状的满足感，但是始终找不到我最终要去往的方向。我终于感到疲倦，扭回了头，塞上耳机，然后趴在小板桌上，睡了起来。

我很久没有这么好睡过，几乎是在趴下去的那一刻就睡着的。而当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在被耳机里传来的极度响亮的“滴滴”声以及裤兜里的手里震动声给吵醒后。我以为又是到了哪个陌生城市然后那个城市的移动给我发来了“欢迎进入……”之类的恶心短信，所以心里是有点烦的，一度想不搭理它，继续我那香甜的沉睡。但是，转念一想，会不会是梦瑶回过来的。我虽然不抱希望，毕竟人家话都已经说到那份上了，但是，我还是决定掏出来看个究竟。打开来，当看到短信屏幕最上方的中央出现的是“dear梦瑶”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差点飞了出来！居然真是她回过来的！难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这么久才回我，到底是刚刚收到短信回我的，还是收到了之后一直在那里想了很久才回我的，这让我有些捉摸不透。不过，那已经不重要，此刻我最想知道的是她到底会对我说些什么。是的，她会对我说些什么？什么？？？

我带着煎熬的心将视线移了下去，终于是看到了她回复的内容，只是我的心瞬间被凉了半截，因为她回复我的并不是我期待中想看到的，而只是极其简单的六个字：新疆下雪了吗？这显然就是对我的敷衍，一瞬间我有些恼怒，差点怒吼一声将手机砸破车窗扔出窗外。确实，她的回复，彻彻底底打击到了我，而且严重超越了我的底线——我一直觉得，她终究是个善良的人，就算真的不再愿意跟我有什么，也不会选择这么伤人的回复方式。说难听点，这简直是对我赤裸裸的羞辱！我就是爱她爱得再卑微，也无法忍受！但考虑到车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还是忍住了我的愤怒，将手机放在板桌上，然后无奈地靠在窗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又扭头，心不在焉地望起车窗外那迷离的夜。我就这么傻愣地望着，直到列车突然来到了下一个站点。此时的天空，已经飘起小雨，在之前那黑暗的夜里时我并不怎么知觉，但当它们被车站那大功率的白炽灯照耀得纷纷洒洒、闪闪烁烁的时候，我才清晰地感觉到。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那不起眼的飘雨，也变得无比美丽，仿佛天上飘洒下来的白银。而也是在这一瞬，我突然想起，刚才梦瑶在短信里所提到的雪。我又突然记起，她曾在qq空间里上传过她在北京拍的雪景照片，也想起，她说过她喜欢雪。我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赶紧抓起手机，啪啪啪地打着字，编辑了好几遍，然后检查好久，觉得满意之后，才发了过去！

“下的，新疆现在还是在下着雪的，新疆的雪下得可久了，从去年十一月份多，一直下，估计要下到今年三四月份，有时候那里比较严寒的地区在五六月份的时候都还大雪纷飞，可美丽了……梦瑶，你知道吗，从小我就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在将来的某一天，牵着我最爱的女孩，站在大雪缤纷的雪里，看着那纷纷洒洒的雪花许下彼此的诺言，然后握紧她的手，就在这么梦幻的通话世界里一生一世一辈子……”

这是我给梦瑶回复过去的短信，言辞肯切，真挚动人，宛如一篇短篇的格林童话，我想她这么个富有浪漫情怀的女孩儿，是一定会被深深地打动的。发出去后，我的心又因为期待而紧张了起来，我不敢直视手机屏幕，害怕那里没有信息回复过来或者回复过来的是让我心痛的内容。我缓缓放下手机，然后扭头望向车窗之外，此刻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浓得化不开，仿佛要侵吞这个操蛋的世界。我就这么大概望了十来分钟，思绪正被完全拉扯进那个黑色死寂的世界，板桌上的手机却在这时突然“滴滴”的响起和“嘟嘟嘟”地震动了起来。我的心一颤，跟触到电了一般，猛然回头，抓起手机，呼了一口气，心里无比虔诚地祈祷了一下，方才将短信打了开来。短信果然是梦瑶发来的，我心里忐忑与狂喜交加，并且瞬间达到了极致，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急剧颤抖了起来。这一次，梦瑶给我的回复依旧让我有些失望，因为内容并不是像我想象和期待的那样，而只是无比简单的几个字：你到哪了？我不知道，她这是在关心我，还是想敷衍我，还是想要转移话题，让我放弃那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我一时之间有些心乱如麻。但还是忍着失落和绝望，给她回了过去，“我到xx了，你呢？”

“我马上就要到xx了。额，有点困，想睡，但是睡不着，坐火车真难受，坐得浑身酸痛。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熬到那遥远的新疆的。”

梦瑶这次很快地就给我回复了过来。我字斟句酌地盯着这条短信，无比仔细地看了又看，跟得了强迫症似的，试图从这短信里挖掘出什么来，但是，这条短信貌似中规中矩，没有表达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我突然间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了。我想了想，给她这么回复了过去，“其实还好啦，都已经习惯了，何况我是个铁打的，坐这么长点路并不算什么的。只是你，可以选择坐飞机的，干嘛为难自己，非要坐火车。”回复过去，我又扭头看了眼窗外，我心里头突然莫名涌起一股酸楚与失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跟梦瑶说起话来变得有那么一丝客气了，这种客气无形之中拉开了我们的距离，让我突然觉得她变得有些陌生起来。我又想起了，在那个七月份的尾巴，和八月份的前奏里，我们度过的那段亲密无间的时光，那时候，我们可以毫不设防地敞开彼此的心扉，可以毫不忌讳地开对方的玩笑，可以肆无忌惮地调侃奚落甚至开刷对方，有时候甚至可以把对方捉弄得要大哭出来。我们那时候是没有距离的，仿佛一个永远不会分离的整体，我们那时候是快乐的，仿佛我们命中注定就是要在一起。可是，不知不觉间，一个小小的所谓的“不合适”，就将原本应该永远在一起的我们撕开了。虽然此刻我们在同一条线上，距离得并不遥远，但是我知道，这样的时刻并不会维持太久，很快地，我们就会分开，然后渐行渐远，各奔天涯。

“坐飞机是一种感觉，坐火车又是另外一种感觉，虽然飞机会让我更快地抵达目的地，但是坐火车可以让我看到许多不一样的风景。也许世事都是一样，并没有所谓的两全其美，也跟人的很多选择一样，一旦选择了这个，必然就会丢失另一个。飞阳，其实我明白你想跟我说什么……本来我是决定不再回复你的信息的，这样断得彻底也好，后面才能真正做到了无牵挂，我不是个会在感情的世界里拉拉扯扯的人，我也不喜欢所谓的暧昧和藕断丝连……但是，每次看到你的那般真心，我就不忍心伤害你，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所以我内心有时也是无比纠结与挣扎，有时我甚至想，或许我们不该认识，会不会更好……”

这次，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梦瑶的短信才回了过来，是一条无比之长的短信，我认真看了下去，依旧字斟句酌，看完，我心里莫名地疼痛起来，然后眼泪也情不自禁流出，这个沉闷和压抑的夜里，我感觉我要窒息了似的。我让自己平静了一会，然后构思好我想说的话，给梦瑶发了过去。我如此说道，“梦瑶，你是不是有苦衷，所以才要逃避我？还有，你能告诉我，我们究竟不合适在哪里吗？真的，我尊重你所有的选择，但你一定要让我活个明白，我不想我倾尽了我的所有，最后换回来的是一个不明不白，这种感觉，有时候比死都更难受，你明白么？”发完，我再次望向窗外，看着死寂而狰狞的夜，陷入无言的沉默。那在死寂夜里发出的火车撞击铁轨的“咣当咣当”声，如同一声声丧钟发出的哀鸣，让我烦恼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