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近年来，国家也看到了这种模式带来的巨大危害，这不仅仅是造成了老百姓看病难看不起病，也使得大笔的国家医疗补助资金，流进了各个黑洞之中，花了钱还办不好事情，这怎么行？只不过改革这种事，总是看到问题容易，解决起来困难，在这种专业性非常强的领域，一旦形成了利益同盟，那上面要动刀就不是一般的难度了。就是那句话，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白大褂下的黑影，要清除起来，比无菌病房里消毒要难太多太多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屁股决定脑袋，站在患者的角度是这种看法，站在医生和药品厂家的角度来看，李海就发现，这种模式简直是太可爱了，只要搞定了医生团体，自己的药就能畅销无阻，如果自己的药还能具有不可替代性，具有独特的疗效的话，那简直就是无往而不利，横扫一切竞争者啊！退一步说，哪怕是生产出来的药不给力，没有绝对技术优势，那也不要紧，这世上还有一种产业叫做广告，还有一种职业叫做医托，对于生了病的人来说，他们还能有什么理性的判断力？那还不是逮着什么就买什么，为的就是那一点微薄的希望！

似乎是生怕李海太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巨大好处，也是对他自己有利的，荣院士不厌其烦，还给他掰开揉碎了讲：“小李啊，你恐怕不太了解这个医药领域，我们对于新技术和新药，每年都会开很多研讨会，交流会的。只要有新药出来，疗效确实好的话，我们都会大力推广，邀请全国各地主要医院的领导，还有各省医药公司的代表，前来考察研讨，确定了有疗效之后，大家一起给患者使用，这种效率是非常高的！”

李海的脸色更加古怪了，这话基本上已经挑明了，荣院士就是在说，只要你点个头，你那些药物，销售的问题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帮你组织市场，我们帮你打口碑，我们帮你树品牌，我们一切都能帮你搞定，从出厂到患者手中服用，一切都是流水线操作，包括新闻媒体的合作，统统不用你担心。因为他们，荣院士为首的这群专家，就是国内医药领域最强大的忽悠团体，没有之一！

多好的机会？多么诱人的前景？点点头，就是每年数百亿甚至上千亿的市场落在自己的囊中，其中的利润更是难以估量，哪怕中间环节还有诸多人伸手分润，可是药品生产的成本，那还不是由着自己这个当老板的来说？再说了，你见过有什么疗效神奇的新药，价格却和黄连素一个价吗？甚至那些患者，会因为某个良心医生开了便宜的药，而骂这个医生在草菅人命！他们就觉得贵的才是好的，不贵就没疗效！

这边，眼见李海似乎是心动了，又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专家们个个来了精神，对李海展开围攻，种种忽悠攻势如潮水一般忽上忽下，换成一般人绝对是应接不暇了，即便是李海，感官和思维敏锐程度百倍常人，也有点吃不消。这些专业忽悠大师，嘴皮子上的功夫实在是太了得了！

好容易找着一个空，李海抬手叫停，笑呵呵地冲着荣院士道：“果然是老人言要听啊，今天我长见识了，真的长见识了！来来来，荣老，我敬你一杯，你给我上了一课啊！”荣院士和自己的几位同伴互相交换个眼色，彼此眼中都露出欣喜和戏谑，这小子再顽固不化，这不还是要低头了？威逼利诱两条路，听话的有糖吃，不听话的就赏巴掌，医药领域的大旗，还是掌握在他们的手中，飞不了！

放下酒杯，李海便很是认真地问：“荣老，我还有个问题啊，您别嫌我无知，还得给我讲讲课。由你们科学院牵头，来共同研究消化我弄来的这些技术，这个当然是好事了，不过这个技术最后是要以产品的形式体现出来的，那么科学院作为研究技术的一方，是不是也要在产品的销售中占据一定份额呢？还有就是，这个研究消化以后，出来的新技术，算是新的成果了，这个知识产权又是归谁所有呢？”

荣院士心中窃喜，李海这总算是上道了，主动提起分蛋糕的问题了！就算李海不提，他也会提出来的，开玩笑，这么一把年纪了奔波来去，几下之江，为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销售这个，我们是科研人员，我们不会参与的。”

他推得这么干净，李海倒有些惊讶了，难不成是自己估计错了？吴燕玲坐在旁边，却只想打哈欠，她一路升上来，到了副省级大员的位置，对于下面这些利益输送的管道和方式，那是看得不能再清楚了，这个荣院士才来，她就知道老家伙打的是什么主意了，甚至连背后是谁在使劲，她都能猜个七八不离十的。

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且看李海能不能避过这一刀吧！

第1116章 不欢而散

就在李海以为，自己想错了的时候，荣院士却话头一转：“这个销售工作，依照现在的药品经营制度，是必须通过医药公司的，我们是不能插手的。不过呢，医药公司有很多，经营规模不一样，做事情的风格也不一样，这个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些，在行业内口碑比较好，比较有职业道德的医药公司，你跟他们合作，这个也是帮助你减少销售成本嘛，是不是？”

旁边还有个帮腔的，把这话掰开揉碎了说：“是啊是啊，这个销售成本可是很复杂的，不仅是财务成本，这个就是说你们药厂不用自己建立销售渠道，不用去养一批销售代表，也不用一点点打开市场了，省了多少钱？还有就是，你们还减少了机会成本呢，是不是？跟有口碑的，好的医药公司合作，你们的产品出问题的几率也比较小啊，否则啊，医药公司要是管理不善，出点事故什么的，这板子还是打到你们药企的身上，多冤枉！”

“哦，对对对，有道理！”李海忙不迭地点头，心里却在大骂不已，这老混蛋，他这根本就不是咬人，简直就是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鲸吞啊！照他这么搞法，自己还有什么可玩的？技术技术，对人家公开了，哪天要是自己想不玩了都不成，到时候是自己要求着人家带自己玩，否则这帮家伙分分钟可以推陈出新，弄出点新瓶装旧酒的新药来，利用他们在这个行业的话语权，把自己的药品市场全部给抢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