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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枝莫名其妙地囫囵嚼着,唇齿间酥糯可口、荷香四溢,食之令人精神一振,奇怪看他一眼:“好吃是好吃……怎么觉得你没安好心呢?”

郁离笑而不语,随口应了过去,抬眼冲着一边略一点头致意——原来,是顾南枝先前的目光过于直白,险些惊动了雷砚池,男人表情阴鸷冰冷,眼神中不含半点感情,见郁离解围方才作罢,若真教小郡主对上,怕是免不了心神悚惧一番。

席间人声鼎沸,先是雷钧大哥的致辞赢得满堂彩,再有新郎官雷茂挨桌挨位地敬酒道谢,相熟的宾客借喜事豪饮畅谈,从家长里短说到国运形势,再从隔壁谁家小谁有出息,说到当下最时兴的信仰教义。

到处哄闹一片,厅内热闹非凡,雷家三子女各自迎来送往,始终将场面维持在繁闹与纷乱的一线之间。

雷砚池、雷书瑶性子寡淡,一言不发闷头用膳,只在兄妹之间偶有交谈,在一众宾客中显得突兀非常,直到雷茂举杯相邀,才勉强露出些许笑意道贺对饮,不等散席,两人便早早离席而去了。

宋柏将小肚子吃得滚圆,往后一躺,坐相不佳地摊在椅子里喟叹:“吃不下了——一点儿也吃不下了——”

顾南枝抬头环顾,见天刚擦黑且时光漫长,大部分宾客也没有提前撤席的意思,在吃饱喝足之后也觉得当下喧哗得有些无聊,于是试探地朝郁离望去。

吃了几杯酒意犹未尽的某人心领神会,一撩袍袖将酒杯落在桌沿,嘴角勾起粲然一笑,竟是说不出的清雅矜贵,顺从道:“都吃饱了?那咱们也走吧,这缮州人的嗓门儿可真不小。”

宋柏、顾南枝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三人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透离开宴厅,走出好远,仍能听到宴厅方向沸反盈天之声。

傍晚的微风沁爽清凉,户外散步时能驱散人忙碌一天积攒的暑气,雷府上下多在宴厅附近值班候命,庭院中此时四下无人,行得远了耳边安静得只闻虫鸣阵阵,一行三人边踱边聊,不自觉走得慢些、再慢些,希冀着将如此惬意的时光延长……

如果这夜真的像往常一样,就好了。

后来,顾南枝每每忆起这段迟暮闲步,总是忍不住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