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离建康,择在宁州,已是断去他久丰的羽翼。
他还记得当年的王爷是如何阴狠地吐出“崔训”二字,他失了血色的双手被冻得青紫,紧紧地按着马车里的木座上,浑身颤抖,恨不得能将她挫骨扬灰那般的怨怒。
可如今,斯人已逝,本是记恨之人最痛快不过的事了,王爷却执着了如此长的时日。
只为一个结果么?
……
中厅的司马瑜面色愈发阴凉,哪还有半丝谪仙般的肃雅瑞气,依旧垂首凝神看着手中的白玉,忽地一下止住了摩挲的指尖,他修长的指尖微颤了一下。
昔日安东府后院,崔训对他的草率应付,再对司马捷司马凝两兄妹的细心呵护,历历在目。
他总抱着一丝侥幸,若是终有一日能得她的刮目认可,即使不坐上那至高位又如何?
只是,离开建康的那日,他才如梦初醒,这两者终不属他。
崔训生前待他何其凉薄,他在心中就有何其阴郁,初至宁州落府时,他睡得从来都不踏实,回回只要一合眼,便会冒出崔训那张清雅的面容,虽含着笑却看不出真心实意,久而久之,他都魔怔了,自己都辨不出那是恨还是什么……
离开建康的那日,天降银霜。
司马瑜还身着灵床前一身单薄的粗麻孝服,比他穿着更简陋的是面前的车马,只一帘素色帛布遮掩住车门,车轱辘上还沾着未化开的薄雪,压在泥雪地里。
比他还可怜。
他久久不愿登车,昂首仰面,盯住折在树枝上的一团银球。